楼下,已经有人点起了蜡炬,献上了鲜花。这些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敲打着闫峥,今天是死在那场灾难中,遇难者的死忌。
而他,整个人是混沌的,他不知他该做些什么。
让他感到最痛苦的一点是,他不知该不该祭奠张心昙。
他怕她孤苦伶仃,以为再没有人惦记她,没有人超度烧纸给她,她会不会在那边被欺负,过得很惨……
可她没死啊,他怎么能用祭奠死人的方式来咒她。
她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她还在积极地进行着整形治疗,他一直知道她的行踪,他想见她的话,只要飞过去就可以……
两种想法来回跳跃,闫峥被折磨着,混乱着,痛苦着。
这一年对于闫峥来说过得很慢,对于处于慢生活中的张心昙来说,反倒觉得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张心昙从来没有在南方生活过这么长的时间,足足有一整年。
她以为她会不适应,因为在网上看到过那些大到匪夷所思的老鼠与虫子,最可怕的是,虫子还会飞。
张心昙不怕蛇,但怕虫子耗子。
可她过来生活后,她发现她什么都不怕了。她甚至在亲眼见到,这两种体积与北方截然不同的生物后,完全可以做到视而不见,并与之和平相处。
没有什么比失去自由更可怕的,如今自由自在的生活,让张心昙充满了自信与勇气,小小鼠虫不在话下,直接拿捏。
这是个南方小镇,张心昙拿出了当初学习英语的劲头,一年时间,她已经能与当地人用当地话自由交谈了。连一些从来没有出过小镇的老人家说的土语,她也都能听懂。
她很受老人家的喜欢,她现在做的工作也与老人有关。
她在一家棋牌室工作,工作轻松,每天就是开卡计时,以及给这些老人家上茶上点心。
因为太闲了,以及工作需要,她还学习了茶艺。
不学不知道,南方的吃茶与北方的豪饮是不一样的。对原材料,茶具,冲泡方式,甚至倒茶敬茶接茶都有讲究。
呆在这里,过这样的日子,让张心昙觉得很轻松,自然时间过得就快了。
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唯一的遗憾是,她不能与家人联系,但她相信,唐仲美会按照之前的约定,无论她是否成功地跑掉,都会让德国那边按时给她家里寄信的。
张心昙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是最无情的流水,过个几年,一切都会淡下来,闫峥终会放下对她的执念,那时她就可以回家了。
“真的可以回家了吗?”黄子耀的人问他道。
黄子耀也很高兴,他虽然是个孤儿,国内并没有亲人在等着他,但欧东这地方的饭菜他实在是吃腻了。
他那张冷脸难得有了一丝笑纹:“下周就回。你那什么表情,阿式到现在还在外边飘着呢,别不知足。”
说起阿式,这人又问:“式哥是不是得等到那位完全恢复,不需要再做手术了,才能结束工作啊?”
黄子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谁知道呢。”
到现在,他们也都猜不透,闫峥对待那个假货的态度,最后会把人置于何地。
但情况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吧,闫峥在爆炸一周年忌过后,他突然决定回国。
除却一年忌当天,他这些日子看着没有任何异常,平静地做着决定,平静地通知了他们。
飞机在国内降落的那一刻,黄子耀才有了真实感,他们真的回来了。
闫峥坐上来接他的车,黄子耀坐在司机的旁边,车子刚启动,他听到闫峥问:“那对给她立碑的夫妇,还在雅市生活吗?”
黄子耀微楞后,马上道:“还在,他们这一年很稳定。”
这是与砸墓碑一起下的指示,闫峥一直没有放掉那对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