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你若不嫌弃的话,本王给你想一个。”“多谢大王。”宁立德有啥嫌弃的,他眉开眼笑地和怀王嘀咕了一堆他和他老子的恩怨,以及他小时候上学堂的糗事。次日他见到了一个和他气质半斤八两的混不吝。“裘叔。”宁立德和对方一般蹲了下来。“你小子这么结实了?”来人不是旁人,是裘三。宁立德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看来你的儿子孙子不行啊。”裘三眼神微有鄙夷,但又定定打量了下他的衣着打扮:“你这是混进怀王府了?”宁立德哈哈大笑:“可不是,牛逼吧?”论脸皮厚度,裘三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真比不过小年轻。当然裘三没戳破他的底细。“舍得长安洛阳?”“这不比在洛阳当个长上自在有前途?”宁立德满不在乎道。“家小也带了?”“嗯。”“刚怀王说了,让我从他身边的亲随里挑一个接手。”裘三平静道,“既然你在,那就是你了。”他看向宁立德:“唯独要有劳你小子看看我孙子。就那个……块头和你差不多,心眼没你多的。”宁立德心莫名跳快了两拍:“接手什么?““一点人手几艘船。”宁立德不死心问:“做什么用的?”裘三懒得理他:“种庄稼种棉花的好手。”宁立德嘿了声:“成,老叔。包你那宝贝孙子在地里种出棉花来。”他连五谷都分不清楚,还种庄稼?他悠哉的心情一点没有因为委以重任受到影响,看得怀王有点绷不住,晚上忍不住和狄光远讨论起来。此处住宿条件远不如扬州的怀王府,但怀王完全习以为常,由着两个小厮在内收拾被褥床榻。他则在隔间感慨:“怪道阿娘特意叮嘱了连之,要把宁立德带来。我先前总以为是他武艺好。”“不仅武艺好,而且能处,性子疏阔。”狄光远颔首道,“上下左右没人因他的出身瞧不起他,这都是他自己挣的。”“今儿他在码头,着实有心。”怀王事后回想,越想越细节。“我也察觉到了,头回跟着大王出来,能做到这份上,的确是可造之材,狄某先恭喜大王了。”狄光远微笑道。“所以我把裘三移交出来的差事给了他,程原手底下要管的人已然不少,宁立德出现的时机正好。”是他要用人之际。或者说是……他要正式和他的阿娘做一次人事上的新旧接替。阿娘的故旧熟人都上了年纪。“裘三那孙子和宁立德差不多的身板,只是心智差远了。”狄光远眼神微凝。“本王在想,本王二十出头的年纪……也做不到宁立德的水平。而且他……何曾有人教过他呢?”怀王不慎唏嘘。“大王如此说来,狄某二十来岁尚且是个愣头青。”狄光远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阿娘说他自小厮混胡闹着大,让我多感受下市井鲜活的气息。本王真在这几天感受足了。”怀王低头抚着一个扳指。阿娘提议给他的人,各有千秋特色,且每一个……都没掉过链子。“太妃眼光好。说来,狄某能在怀王府任事,不也托了太妃的福?”狄光远由此及彼,想到了自己。他今儿不过二十六岁。十来岁游历扬州时不幸患病,几乎就要一命呜呼,好在扬州的不少大寺有免费医药。而他刚巧被来寺院的太妃救治,方侥幸捡回一条命。太妃赏识他,问他愿不愿意在怀王府任职。说真的,对于当时没考上明经和秀才的狄光远而言,他欣然接受。毕竟那会儿,他的父亲狄仁杰也不过是个并州都督府的法曹,他能在怀王府里混个编制,有啥不香?“不是托谁的福。是你自己争气。”狄光远不免自谦:“狄某接连几次应试失败,着实不敢称真才实学,还是大王不嫌弃,方让狄某在府中掌机要文书。”怀王沉默一如天际星子。他比谁都清楚,他的阿娘为什么会看中一个法曹的儿子,极力救治,极力给予恩惠,极力让他进怀王府。按照阿娘的话说,这叫买股。——狄仁杰往后会是武后的肱骨心腹,也是李唐社稷的栋梁之臣,你与他儿子交好,绝没有问题。——狄仁杰也是极力劝谏武后还政李唐的臣子之一,他对武后没有那么死心塌地的忠诚。“这些套话,永贤(狄光远字)说了许多遍。”怀王将诸般情绪抹去,言语却稍显空洞。狄光远笑道:“不知大王预备给宁立德取个什么字?”“他名中已有德,本人亦有才,按常理论,这样的人差个忠字便是可用之才,但本王觉得与其是忠,不如是义。”怀王反手立在窗前,屋内烛光微动,牵动着他的影子在窗纱上捉摸不定。“义吗?义字确实适合他。”狄光远神情恍惚了瞬。“本王知道,从身份来说,不该取义,忠字更符合彼此身份。”怀王的神情有些惘然的萧索,望着自窗纱透进来的满地月影,“怀义如何……”此言一出,怀王便笑了。“和本王的封号撞了。”“是呢。”狄光远有些诧异,他知是怀王顺口而出,但还是惊讶于怀王对宁立德的看重。“保义?仁义?顺义?这都太木讷。与他性子不符。”怀王内心深处非常欣赏宁立德的性子。是他平生未有的混账肆意。但又不惹人生厌,有着恰到好处的分寸。“知义如何?宁知义,简单押韵。”怀王笑道:“他父亲名知朋,撞了。”“喔。”狄光远是正经读过书的,当即道,“泽义,景义如何?”“两个字都有些大了。”怀王失笑,从来暗沉的眸中划过一抹亮光,“不过本王看他都当得起,男子汉大丈夫。还是泽义吧。泽者,言其润泽万物以阜民用也。”“福泽天下,泽润万民。”狄光远附和道。“这样说还不吓坏宁立德。”怀王笑意舒展。:()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