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回了长安,李二于一日午后踏足淑景殿,便是亲手把这封已经卷起来的诏令给她。诏令外套着一个不起眼的云纹轶囊。“不瞧瞧吗?”李二见她转身预备收藏起来,忍不住道。明洛从善如流,眸中眼波微转,划过狡黠的笑意,嘴上念叨道:“陛下是掺杂了点私货吗?”诏令里另有惊喜?她徐徐展开规制高级,质感非凡的卷轴,不管纸张怎么大行其道,但这个时代最高级的公文仍写在布帛或者竹简上。帛面通体做过防止蛀虫叮咬的‘入潢’,泛着很淡的光泽,自右向左竖写着一排排字。“是陛下亲笔……”明洛声音低落下去,在唐朝生活多年的好处是,她终于看顺眼了竖写的繁体字。“嗯。朕知道你求这个不是想如何,而是万一你和李余活得长命,将来有个大义上的东西可以拿出来说服旁人。”这很要紧。“对,就是万一。”明洛之所以对武娴没有‘斩草除根’,是她希望武娴能够延续她本该有的轨迹,成为华夏第一位正统女皇帝。至于她和李余……也许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呢。说不定一场大病,她就先撒手人寰了。或者李治掌权的时代,李治就看不惯李余和她,随便扣个造反的帽子下来,轻而易举。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李二略略含了一丝笑影,只是眉间的黯淡一目了然:“你会长命百岁的。朕年轻时透支地太过,是时候还债了。”“但陛下活着的每一日,没有一日是浪费的,是没有被岁月蹉跎过的生命。”明洛替他感到欣喜,握住了他温热的手。不管面前这个男人能挑出多少毛病,不管他是被诟病的还是被歌颂的,她已然对他满是滤镜。秋风起的日子到了。明洛很是笃定李二能捱过这一年。为此她的精神好了许多。果然,‘事业’上的成功会让人容光焕发。她没有为天下苍生做什么大功德,但于她自身而言,是极大的成就感。可能是因为她的医术,但更可能是因为她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李二的生活习惯,间接对他的身体机能产生好的影响,故而‘延寿’。贞观二十四年来了。除夕夜,明洛罕见地扒拉着眼皮快要打架、却强撑着睁眼的李二,想要陪他跨过这有意义的一刻。“恭喜陛下。”她声音很轻,却透着满得要溢出来的喜悦。李二被她的情绪感染,笑意很浓:“让余余多住些日子,你也高兴。”“到时看看。”明洛向来不鼓动李余‘争宠’,或是让李余搞特殊。“无妨的,都是小节。”李二向来是个私心很重的人,规矩礼法这些,在他偏心眼时根本不值一提,幸运的是,明洛目前算是他的偏宠。起码所有人都这样认为。包括李二自己。可能明洛是唯一置身事外的那个人,不是她有多清醒,而是无可奈何。因为一旦沦陷,就真的完蛋了。此番李余回来,母子一年多未见,明洛自然欢喜,李余个子蹿了不少,身量渐渐挺拔,乍一看有了好儿郎的风采。唯独眉梢眼底间含了抹淡淡的阴郁。小时候也有,但随着年岁的增加越发明显,让人无法忽视。对着一年多未见的儿子,明洛多少是哄着捧着,想方设法地唤醒母子间的温情亲密。李余毕竟还没到青春期,扛不住亲娘有意识地‘讨好’‘迁就’,破冰比明洛想象中地快。可惜的是,再过几日,李余可能要返程了。“阿娘。扬州山清水秀,连粽子都是甜的。”李余之前还不信粽子有甜口一说,结果一下江南,分分钟被打脸。“理解隋炀帝了吧?”明洛笑道。“不理解。扬州再好也不是家。”李余淡淡道。“你觉得你只是寄宿扬州?你认长安对吗?”李余垂眸:“就我一人。扬州再好也无用。”他很孤独。“不是交到几个朋友了吗?平常不和他们出去玩?”明洛记得李余给她的信里提过。“会出去。但这是两码事。他们很多都是冲着阿娘受宠来,出身好的几个,都看不上我。”李余叙述地很平静。明洛眉心一跳,先瞄了眼门边侍立的宫人,她都被李二整出阴影了,老:()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