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匣子里的好几样,不少是他听白绪念过的珍品。“啊?”明洛又惊又喜。“这种敕造的御制的进贡的,都可以拿出宫去卖吗?和宫人卖绣品一个道理吗?哪个宫门运出去都行?不会犯法吗?”天啊,怎么没人告诉过她这种生财之道。她以为赏赐的物件都不许卖的。“你真是掉进钱眼里了。”李二原本拉着她的手有些心猿意马的心思,结果被她赤裸裸的嘴脸整得意趣全无。他朝着梳妆台上另一个更大的箱子努了努嘴:“里头的金银财宝呢?朕记得有好些金元宝。”明洛也曾十分宝贝稀罕地给他展示过。那嘴脸绝了。“还不肯吗?是不是满得要溢出来了?”李二一只手捏了捏小财迷的脸,另一只手直接去扒拉那只沉甸甸的箱子。出乎意料的是,箱子很轻易地被扒拉动了。显然份量轻了许多。一打开,原本满满当当的黄白之物只剩下了几个独苗,两锭金元宝和一锭银元宝。另还有几吊钱,看上去十分可怜。“这么点了?”李二挑眉问。“其他地方还有点。”明洛挠了挠头,自问表情上没有破绽。她不想和李二卖惨。钱这东西本来就不经花,她开销又大。“哪里?”李二真四处打量了起来。这是明洛起居的卧室,温馨而干净,除了一排高大的衣橱外,便是梳妆台和边上一个柜子。“不告诉陛下。”“生怕朕觊觎你的财宝?”明洛认真摇头:“不是。”“那为什么?”李二主要怀疑明洛没钱了。他不止一次听说过明洛在外和旁人借钱。“因为妾变不出来。”狗李二太讨厌了。明洛神情微有黯然,抿了抿唇,努力作出浑若无事的模样,她其实知道,这样的自己,李二最会心软心疼。但她有时就不想靠这个谋好处。总觉得没骨气。“你又欺君了。”李二这时瞧见箱子里似乎还有其他东西,是几张边缘处微有发黄的纸张,之所以他会注目,是因为与明洛往日折起来的习惯不同,这几张纸是卷的。“这是什么?”他隐约猜到了。明洛眸光如雾霭轻轻在箱子里一转,柔声道:“是陛下曾写给妾的承诺书,妾不是用过一张了吗?”“承诺书?”李二怔怔重复了遍这个词,又发现其实很妥帖,她当时没有名分,他亲笔所书不就是保证书?“陛下再看一遍罢。”反正长夜漫漫,正好寻点事做。他俩都上了年纪,就是她成心想勾引,李二的身体也不允许。她可希望李二长命百岁的。此时已临近贞观二十年的尾声,由房玄龄主编的纪传体史书晋书面世了,李二亲撰部分篇章,作出犀利点评。岁末年初的各大宫宴上,明洛如同这年年初在定州般,伴在李二左右,至于董氏……五六个月的肚子是她矜贵自傲的本钱。连穿着的裙裳都特意勾勒出了肚子的形状,美丽而自得,身材虽然圆润了些,但作为孕妇并不胖,有种气血充盈经济形势一片大好的红润感,就是行动有些不便,没法伴驾。毕竟伴驾是要干活的。明洛注视了会尚书之一的张亮。她不会记错。这位和李君羡和……刘洎,是李世民晚年所杀的三位大臣。最冤的当属李君羡。张亮的罪名大抵是收养数百养子,被人告发谋反,查实后被李二砍了。这位还跟着一道去征过高句丽,也是武德年间替李二看着洛阳大本营的,算是心腹中的心腹,不比侯君集差多少。刘洎是文官,好像是泄密禁中语,透露了李二身体抱恙?还是大嘴巴地和人说陛下生病?“你看什么?”李二顺着明洛的目光瞧过去,不是后妃皇子公主的方向,她在看文武百官那片。“看那些当官的有啥了不起,也是和妾一般的两只眼一个鼻子。”明洛不动声色地与李二玩笑。李二则拍了拍身边的坐榻:“你不平衡什么?你坐在朕身旁,比他们高。他们见你要行礼。”“那是陛下抬举妾。”韦贵妃不得宠,不也只能坐在下方的另一片?“你好好坐着,别再羡慕江柔水。她被朕打发去铺电缆了。还有隧道,她居然提出要在山里挖洞做路,朕成全她了。”李二不紧不慢道。“妾替江柔水多谢陛下。”明洛知道江柔水只是爱过舒坦日子,并不爱来掺和政务,和这些人精搞脑子。能够光明正大地借官府势力做一些自己想做的,造福百姓的基建工程,一定程度上是对研制炸药的赎罪。高句丽的军民不是人吗?他们也是人。他俩嘀咕着说话间,外殿有内侍悄悄给张阿难打了手势,正好被李二瞧见,他冷眼看着张阿难神色紧绷地过来回话。“何事?”看服色,像是宫门处来的校尉。大过年地,也不是边关急报,能是什么事?“是黔州急报,先太子病危。”明洛心跳跟着漏了一拍,她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李二问罪,赶忙去留心李二的反应。看似波澜不惊的面庞上渐渐弥漫开细碎的裂缝,像是要撕开这份佯装出来的平和。要是私底下,李二怕早歇斯底里了。人上了年纪,真的不能接受儿女死在自己面前。“何时发出的?”一般这种告知朝廷的病危,普遍离死没几日了。说不得人现在就没了。“是昨日一早。”李二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是一片通红。他的嫡长子。他和观音婢的第一个孩子。事实上,李承乾这会已经去世了,消息送到长安,因着有病危的铺垫,李二大哭一场后麻木地被动接受。他到底追封了儿子一个小小的爵位,免得丧礼太过寒酸,以及剩下的妻妾儿女活不下去。李二没有多问明洛。因为明洛不止一次地和他言明过这个病的结局,他没必要自欺欺人。等李二好不容易从这个噩耗中走出来,天气一日比一日暖,董氏已开始为自己的生产招兵买马。:()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