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二。他对宫人内侍的死毫无波动。这就很不该了。因为明洛和李二朝夕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他不冷血不刻薄,会为了农民分不到田亩而伤神,会担忧恶劣天气过后的庄稼,会关心基层士兵的待遇。“你不高兴了?”李二的话甫一出口,自己都怔住了。“妾没有,妾只是想一些事儿。”想通了就好,没必要反驳其他人的观点想法,她更不可能改变李二。“为那两个人抱屈?”李二太容易猜到了。明洛没否认,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那妾往后可得注意表情管理。”也难怪上位者要练习喜怒不形于色。因为大家都是人,根据脸色猜心思很容易。只有表情是面瘫,才会显得高深莫测。“没去查吗?关于礼服。”李二反手敲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没细查。只是韦贵妃沉不住气,跑来淑景殿问妾为什么换掉了尚衣。”妥妥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来问你?”李二失笑。“是啊,那尚衣明明白白是她昔年提拔的,她为此寻我很正常。”明洛尽量客观陈述,不带多余感情色彩。或许这件事根本是她宋明洛为了换掉尚衣,同时把尚衣局从头到脚梳理一遍,刻意无中生有的呢?根本无人给她下绊子,针对她?说不清的。“看你的样子,和韦贵妃对峙,你赢了。”明洛耸了耸肩,赢韦贵妃有啥难的,这位完全是色厉内荏的代表人物,她稍微拿出些真材实料来,韦贵妃就节节败退。“只盼往后不要有昏招才是。”伴随着董氏有孕的消息宛如涟漪般一圈接着一圈扩散完,宫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韦贵妃病倒了。明洛一点不敢怠慢,恨不得亲自上。“病了好几日了?”明洛觉得奇怪。“好像硬撑着,到昨晚实在扛不住,贴身伺候的宫人不糊涂,当即禀告了值夜的尚药局。”喔。明洛懂了。是韦贵妃不敢病,怕被自己看出她的虚弱,发觉她的空架子,以及她一出淑景殿就病,输给宋明洛的可怕事实。人争一口气。“也是滑稽人。”殊不知旁人觉得她匪夷所思,可她才是在古代看了几十年西洋镜的人,初唐那么多年,她都参与了。“可不是。东宫没有来过人问候她,都围绕着明月居转。”无他,董氏是炙手可热身怀六甲的宠妃。明洛不以为意:“太子妃本就眼高于顶,对董氏难道会有什么真心……”没所谓的。她思来想去不放心,到底吩咐道:“延嘉殿看得仔细些,特别是汤药吃食,莫被人动了手脚。”算计人讲究一环套着一环。她务必当心。“看着呢。六局都拎得清,只拿咱们淑景殿当回事。”芳草笑吟吟地,多年历练下来,她的气质和初进宫相比,已截然不同。“你这话说得有点危险了。”明洛静静坐在梳妆台前,反复端详着一应新打的钗环配饰。“小人在娘娘跟前胡说一气罢了。对外肯定一碗水端平,哪里敢露出一点得意,都是主子。”芳草仍是满脸笑。“韦贵妃是什么毛病?”明洛抚着一支步摇上的红宝,端详着色泽纹路。说真的,这个四十多的年纪开启宫斗剧本,真是力不从心,不像那斗志非凡的董氏。而一想到董氏,明洛心里划过无数董氏拿身孕作妖的手段伎俩,比如是真孕还是假孕。但是对方高调地这么荒唐,身孕肯定是真的吧?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和骨肉开玩笑吧?等到秋天来临之际,明洛对董氏的胎安了心,对方显怀分明,时不时炫耀自己的肚子于人前。她也见过好几次,绝不沾染对方分毫。不过……董氏的身材没维持住。圆润了不止一圈。估摸着是之前为了仿她饿得很,这会儿有了身孕,一来有了借口,二来身边宫人嬷嬷一个劲地劝。唉。做女人真悲催。明洛有时看董氏吃得开怀,一点没觉得‘幸灾乐祸’,只对自己苦苦维持的身材感到一丝怅惘和叹息。然后是李余的生辰。这次李二主动提前半个月问了。并就之前那次再度表达歉意。是作为天子非常了不得的让步了。“没有怪耶耶。”李余的音量比平时小了点。“书读得怎样?”这是李二每次见到皇子们必问的课题,有时闲情逸致来了,还会检查平时的功课作业。“不怎么样。”明洛抢答了。李余在她看来是个顶乖的儿子,也不怎么上窜下跳,不会上房揭瓦,不会惹是生非。“朕问的是余余,你是吗?”李二口吻淡淡。李余见状忙道:“昨日师傅夸儿了。”他又让宫人赶紧去拿自己的功课文章,态度姿势格外端正。和明洛对儿子学习的吊儿郎当态度全然相反。明洛见父子俩交谈地平和温馨,便悄悄溜去了外头,结果等她转回来时氛围已然变得僵硬。李余低着脑袋似是在挨训。这让明洛的心立刻揪了起来。“是你说的《古文尚书》不用读?”李二的语气严厉了两分。明洛加快了脚步,看向李二所指的书籍,一脸坦诚:“是呀,妾问过。”“问过谁?”李二看起来很生气。但明洛习惯了他的暴怒和狂喜,李二的情绪就是这么大起大伏,用不着她费尽心思猜。“授课的先生。”“谁?”这个谁字几乎是从李二牙缝里挤出来的。“张先生啊。妾去问了,这些古文经书晦涩难懂,可以晚几年学。”明洛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点。“你是真不在意,但李明已经读了几篇了。”李二觉得和明洛多说是鸡同鸭讲,干脆调转目标。“李余,你想读吗?”他直接问当事人。李余傻眼了,下意识想看阿娘的脸色,这一回眸让李二压抑不住心底的火气,斥道:“也是七八岁的人了,读书是自己的事,你阿娘不爱读无妨,你难道自己没点心气吗?”:()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