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是当兵也是饮鸩止渴,唐军攻城力度这么吓人,迟早也得死在城墙上。“怎么去西城门?”黄杰望向闪着亮光的西边。城里一改往日夜间的伸手不见五指,城的中间黑漆漆一片,但架不住四面的星光点点透出来。“西城门?就沿着大街走就是。”“不走大街,小路行吗?”黄杰看向对城中大街小巷最灵光的少年郎,语气冷静无比。少年郎脆生生道:“行,黄大哥随我来。”他二话没说就开始带路,钻进了一条没有亮光的小巷。黄杰咬咬牙义无反顾跟上。结果东躲西避没正面撞上巡防的甲士,却听到了一个让黄杰浑身打颤、面色大变的消息。“唐军夜袭了?!”夜袭西面吗?他顾不得音量。一定是东边了!一定是东边!黄杰抬脚就往反方向去,同时不忘召集相随而来一脸迷茫的伙伴:“去东边!那边有内贼!”如果时间估计地没错,这会儿已经八点了!希望唐军来人一定要等等他,一定要等!辽东城东面的城墙下。窝着上百个身穿黄土色做掩饰,头顶各种落叶垃圾的唐军士卒,以薛仁贵为首。无人敢发出一句多余的话。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他们这二百人妥妥有去无回。唯一希望是如陛下所言,城门真从里面打开,他们可以进去搏一搏自己的前程富贵。薛仁贵除了觉得自己倒霉外,对这桩差事反而没有怨言,不就是抢下一个已经打开的城门吗?有啥难的。又不是让他一个人去破城。他等得连呼吸都很平稳,一动不动立好,又等了不知多久,他已经把他未来儿子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里头终于有了点嘈杂声。有士卒大着胆子贴近了门边。薛仁贵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刀剑。城门自然不会轰地崩塌,或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然大开,城门很重,推开需要一定时间。一个人也推不动。就在薛仁贵思索着他能不能单枪匹马冲进去杀个痛快时,城门有了开启的迹象。所有唐军伪装者们都精神了。城墙上开始骚乱起来。东二门是东边最中间的城门,前面有一面羊马墙,可以阻碍敌军发觉门里派兵而出。夜色昏暗,夏日的夜风仍是凉飕飕透心凉。薛仁贵的心火热极了。他不是第一个冲杀进去的,却把敌军的包围圈撕开了口子,吸引了几乎所有火力。有撕心裂肺的大喊在城墙上传开。恐惧害怕到有些变形。“敌袭!”“东二门失守!”这样一喊,唐军支援的速度会受限于城上的火力压制,但是……鉴于唐军一直以来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对于近在眼前的胜利,每个唐军士卒都将铆足劲冲向城门。薛仁贵的能耐本事对得起他的名声,他自己英勇不说,且领着自己心腹的上百儿郎,纷纷结阵作战,气势逼人。由于是夜间,由于东二门对面的唐军早有准备,城门处的热闹喧嚣,以及各种光亮一爆发出来,大部队援军开始爆冲。这是绝佳机会。哪怕是先锋部队,也全部安排了精锐甲士,不顾城墙上雨点般落下的箭矢,奋力冲来东二门。明洛难得被渲染了战场紧张的情绪,两只手忍不住绞在一起,掰着自己的手指踮着脚尖,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大老远地,她也见着了东二门的光亮,忽明忽暗,在一片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不要熄灭。千万不要熄灭。一旦看不见光亮,意味着城门被再次关上,不管是薛仁贵还是素未谋面的黄杰都将成为此次进攻的炮灰,被扒光衣服砍下脑袋后,成为被敌军扔在羊马墙下填沟壑的尸首。“能成的。”李二声音很轻,他留意到明洛不同寻常的神色,比平时忐忑许多。为什么呢。因为她求变了。之前的虎牢洛阳,她都很稀松平常,这份从容淡定基于她对历史的笃定,能反过来安慰他这个当事人。一定能赢。——大王莫担忧,您是神兵天降,到时抓住夏军阵型松散的契机,直接带骑兵冲杀进阵,肯定能赢。——说不定大王一战就能抓了窦建德,然后押着窦建德去找王世充,一战擒双王。这些在床畔帷帐间,意乱情迷间的鬼话,忽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一句接着一句。他那会只是想从明洛香软白皙的身躯上汲取一点温柔,顺便释放下高压和紧绷的情绪。没有什么比男女情事更释放天性了。对明洛的另眼相待和包容,很难说和这段时日没有关系,总归和其他姬妾不大一样。“好像成了。”明洛张望地全神贯注,声音激动得有些变味。因为这边望去,看不见城门具体情况,但冲向城门的唐军援军声势越发浩大,声响震天撼地。城墙上的箭雨从一开始的密集变得稀稀疏疏,石块滚木似乎也不见了踪影,更没有敌军从羊马墙后出来接战打唐军一家伙,要不然援军哪里能冲得这样不要命。等于是东二门已溃然失守。没人比身处其中的黄杰更有体会。从一开始的咬牙顶住,到此刻,他双臂已经脱力,却也不敢离开城门,只希望冲进来的唐军越多越好。“你是黄杰?!”有个熊一般的将军过来问话。黄杰直接抖了下,因为他是亲眼看着对方怎么无敌地冲进他开了一条缝的城门,然后把其他几个拦他的高丽士卒用一把长枪串起来挑开。反正左突右挡,如同砍瓜切菜般,无人是他敌手。“是,是。”黄杰半点不敢犹豫,生怕他一个不耐烦也给他捅个对穿。对方立下如此功劳,就算杀了他也没啥关系,赖给城门守军就是,李世民难道会和这样的猛将计较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去那边,别误伤了你。”猛将不是旁人,就是满身浴血,火力全开的薛仁贵。他人是粗糙,但记得亲娘的叮嘱,当将军想混得好,必须粗中有细,别仗着一身蛮力胡作非为。:()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