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花马上猜到了缘由。萤草微笑:“可不是,我当时饿了。而且你是不晓得,寻常官府做好事派粥,哪里会用这么干净的桶,这么白净的粮食,我当时就觉得,哪怕只能吃一顿,也得去吃。”最好能有下一顿。没有的话,这顿吃了也不亏。菜花反问:“每天都能吃?”“自然没那么好,但也不差。当差的话,一天有三顿。就算赶不上饭点,也有其他吃的。”萤草的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感慨。“我和自己说了,以后的每一天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过上这样的日子,江姐姐不是告诉过我们吗?机会来了要抓住。”这就是机会。能够过上好日子的机会。菜花无从反驳。因为这是挂在江姐姐嘴边的口头禅。——你们不是我的奴婢,将来有机会过好日子,一定不要留恋或者觉得对不起我,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好了,过会江姐姐来了。我给她熬了好香一碗粥,还有包了肉的蒸饼,比一般饼要大。”萤草脸上满是笑意。菜花默默领了自己的早饭去了食堂,那边氛围更好,大家都有说有笑,脸洗得干净清爽。如萤草所说,没一会儿江柔水在明洛的带领下来了,一进门便有人叽叽喳喳迎了上去。和预想中江姐姐的狼狈不同,菜花都呆了。可以说,这是她记忆里江姐姐最好看最富贵的模样。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更加大口地吃着快要冷掉的早饭,心里那一点点愧疚被抹平了。“江姐姐,你伤好了吗?菜花说你那日流了好多血。”这是恩草,最先关心江柔水的伤。“江姐姐,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粥,你尝尝。我放了鱼片。”这是萤草,先推荐自己的劳动成果。”江姐姐……”大家七嘴八舌,活跃劲把江柔水吓了一跳,她默然看了眼退开一旁的宋明洛,开始加固自己的心房。短短几秒钟,她能感受到内心许多信念在动摇。她按着顺时针的顺序一个个地答疑解惑,也没摆出什么清高姿态,该吃吃该喝喝。没多久,稍有空隙的江柔水余光留意到了在角落处吃早饭的菜花,她似乎不敢抬头与自己对视。等到应付完人,江柔水走到菜花那一桌,静静打量着她,和其他人的热闹比,菜花显得格格不入。“你为何不与我说话?”“姐姐。”菜花一开口就有些呜咽。“嗯,我在啊。”江柔水含笑看她,并不秀丽的眉眼间蕴藏着许多温柔,菜花琼花芦花她们,是她最早收养来的女孩子,真正同苦共苦过。也没能熬到苦尽甘来的一天。纯吃苦。“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姐姐。我以为是娘娘骗我。”菜花鼻子一抽一抽地,又想起萤草的话,忙擦干眼泪,不能哭。“她亲自和你说的?”江柔水皱眉。宋明洛能亲自和她谈话,是因为她是主谋。还能纡尊降贵地和菜花说话?好歹是天子宠妃,是昭仪。“嗯。”菜花总算止住了抽泣声,因为昨日那位娘娘和她说的话发挥了效用,让她不要哭,要多笑,这样江姐姐才能活着。“说了什么?”“她说让我走。”菜花坦然道,她从不骗江姐姐。“让你走?”江柔水再度发愣。“对的。”“她同意了?”江柔水转头看了眼方才明洛在的位置。“嗯。’”菜花吸了吸鼻子。江柔水陡然肃了肃脸,语调微沉:“你去哪里?”“我回大兆镇。”菜花呢喃道,“我也不知道,但我不能给抓了你的人干活。”她很有自己的坚持。“那你看看我,像是吃了苦的吗?”江柔水抬起双手给她展示了下自己的衣裳,不是顶好的料子,边缘袖口处闪着银线的光泽。她说完愣住了。随即露出一点苦笑。难怪今早宋明洛非要她换一身衣裳,说是一定会有用处,她当时真的不理解,但……没办法,原来的衣裳臭得不行。她不能熏着人。“可是我那日真的看姐姐的血……”“一码归一码,后来他们给我治伤了。”江柔水实话道,落网后她确实没挨揍,基本吃喝无虞。比她曾经预想的好太多。“嗯,这伙人我觉得真的挺好的。”菜花小声道,不管是谁,对她们都没有颐指气使的那种腔调。江柔水眼神复杂,迷惘与悲悯在眼底无声无息地蔓延,似是要将她的那点光亮也湮没殆尽。她环视了圈四周,有忙着擦桌子收拾的,也有聊今天中午吃什么的,一派生机勃勃景象。讲真的,比跟着她混强。穿戴和精神面貌都不错。无力感在心底被无限放大,她像是被人抽走了脊骨的一部分,不自觉地弯曲了身子。心口有一阵阵的寒气涌来,宛若夜来的风吹干眼底泪水时那种稀薄的刺痛。彷徨的无助感越来越浓,她似乎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江柔水扶住了桌角。那么多人看着,她不能失态。“江姐姐。你真的不是演的吗?为了让我们安心待在这里,不要再跟着你。”菜花咽下了最后吃苦的两个字。跟着江姐姐怎么能是吃苦呢。是她被‘腐蚀’了。“你呢?我还想问,你们都是演的吗?萤草之前不爱笑的,也不爱煮粥做饭。”江柔水若有所思,不疾不徐道,眼神却没离开过菜花。菜花呆了呆,扭捏了下道:“她问我希不希望姐姐活着?我说很希望,然后她让我正常过就好了。”她隐去了后头的那句不要哭要多笑。她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她只想江姐姐好好活着,如果她们多笑不哭,江姐姐才能活的话,她愿意每天都笑。哪怕这份笑里有欺骗性质,又怎样?她只是希望江姐姐不要死。“正常过……”江柔水重复了遍,她眼神似有点涣散,慢慢道,“你们以后去哪里?每天白吃白喝吗?”“校规里有写。”菜花刚刚捧着碗看了好久。:()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