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她浑身都痛,特别是脑袋,疼得仿佛要炸开来,最可怕的是四面八方涌来的气味。百分百的屎尿含量。她都怀疑自己被溺死在了粪坑里。但事实上,鼻间的呼吸还算从容。“有人吗?”她试图求救。但嗓子居然发不出声音。苍天。明洛的情绪一点点平静下来。但过于浓郁的屎味无处不在地干扰着她的思绪,她分外抓狂,如此反复几次,她适应了。适应后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手脚被束缚住,身子好像也不能动。她会在哪里?外头整体很静,几乎没有多余的脚步和说话声。是茅厕吗?芳草之前蹲坑的?还是对方欲盖弥彰?让她产生错觉?她昏迷了多久?一连串疑问盘桓在她脑海中,彷徨和无助感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房,以至于她都没过于担心自己的性命。但很快,眩晕感和恶心感让明洛愈发慌乱。她开始试探四周。结果……是个几乎和她一比一的密闭空间。她开始感受材质。不是常见的木头。好像镀了漆。总不能是铁铝吧?这时代的金属没那么好拿捏。棺材吗?明洛没多思索材质和形状,她在里面打不开,外面的人总有办法吧?所以还是得让人发现她。重点是她在哪里?离开公主府了?或是依旧在?她整理着思路,却被顶上稀稀拉拉的声音吸引了所有注意力,不是水的一滴滴,也不是屎的一坨坨。而是好像漏出来的?只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细细分辨,因为声音停了。之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反应过来后她马上大叫。但没有回应。有了这次动静,她首先基本确定了她的位置,就在那个溷蕃下方,确切来说是粪坑的下方。溷蕃之所以叫溷蕃,是因为许多农家的茅厕上面拉屎下面养猪,即上下贯通,粪坑底层不是实心的。公主府的溷蕃也没能免俗。毕竟这不是给贵人用的。保留了最朴素的风貌。其次,根据她的记忆,这溷蕃……外面来看好像不是底部镂空的,她是不是感受错了?这会导致根本没有人会想到她在这里!她又努力叫唤了下,试图引起外界注意,但事实证明……困住她的‘棺材’和上面的屎尿,足以隔绝任何声响。死寂般的安静再度蔓延开来。呼吸渐渐紊乱糟糕起来。几乎密闭的空间里,明洛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她该为自己破釜沉舟吗?李二的心情变化和明洛如出一辙,他起先没拿这失踪当回事,大活人还能跑了?明洛没必要刻意逃跑,或者说,李丽质本就是突发病情来请她,宋明洛还能神机妙算到宫外的公主府?但一轮轮的搜寻和来报后,李二不免思量起其他可能。他记得那次阿兄和郑氏为了个婢妾吵闹到公开场合甩脸子的破事,阿兄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话。“郑氏怎能心胸狭隘至此!毫无世家女子的品德!”再细问几句,阿兄亦有点讪讪,但还是说清楚了来龙去脉,郑氏每每加害于他的爱妾。“我又不是宠妾灭妻,只是幸了几个出身低贱的奴婢,她计较什么?和我说人跑了,结果人哪里是和小厮私奔了,分明被她打杀埋在府里……”他当时听了大为震撼。久久不能言语。“这一个她还是老样子,非要说人逃出了府,要对看门的士兵用刑,二郎你听听……兵士都是良家子,又不是随意可以打杀的奴仆,她已经屈打成招过好几次,还想重蹈覆辙吗?”“这么说,阿兄是把府里内外都翻遍了?”李二只觉得神奇,尸体埋在府里不嫌晦气吗?“自然。可这回,郑氏换了个法子。到现在都没找到,真死不见人活不见尸,和那舞伎住同屋的都说了,郑氏一开始就看不顺眼她们,想着法子让人跪了几个时辰,一双腿差点跪废……”李建成絮絮叨叨地念着,充斥着浓浓的不耐。与其说是可怜这舞伎或者婢妾,不如说是他看不惯郑氏的肆无忌惮,完全没拿他放在眼中。李二越回想越不自在。不是介意明洛和阿兄短暂的过往,而是……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情因为这一段糟糕的事实陈述,不停上下起伏如海上波浪。还有一点淡淡的心疼和怜惜。她总是不爱老实坐着,嫌累嫌疼,一身的没规矩,大约就是昔年一双腿落下了病根,以至于不好多跪。这一想,李二心情愈发复杂,对着来回话的管事更加不耐:“什么叫找不到?这公主府的地能有三尺吗?不行的话……”他咽下了掘地三尺这种鬼话。大白天地要掩人耳目挖地,是痴人说梦。除非一早挖好了坑,把明洛往里头一放就成。“陛下,府外要不要……”张阿难友情建议了下。“所有能出入人的门或者洞,你再去排摸一遍。你亲自去。”李二声音里没有什么感情。他必须马上见到明洛。安然无恙的宋明洛。“喏。”“喊芳草来。”李二额上的青筋一点点暴起,长乐说得没错,这一定是有预谋的,不然哪里这么多巧合?芳草那时拉得虚脱,根本顾不上外头的动静,只是捂着肚子微微弯着腰出来时,一抬头没见着娘子。她以为娘子去了他处,也就自顾自地坐在一处石凳上缓着气息,状态好点了再起身。李二听完她这段描述,皱眉问:“后来你先去了侧门?”“娘娘可能去车马上小憩了。”芳草很是沮丧。“后来呢?”“后来小人急了,马上告知了所有门房上的人,和公主府的管事。”芳草只能如此。打发人去宫里报信,是因为芳草知道,自家娘子‘招惹’‘得罪’的人都非富即贵,必须让陛下出面才可以。万幸,陛下来了。她作为一个奴婢,能做的都为主子做了。“你最后一面见着她是在哪个角落?”李二早让人送来公主府的平面图,立在案前注视着。:()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