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请宁知朋等人去下馆子。“真阔气。”宁知朋一如既往地大开大合,没有一点扭捏。前往酒楼的路上,长安城楼的钟声开始响了,沉沉地回响在晚霞慢慢铺开的天际。在外浪了快一天的明洛没瞎讲究,采取了最朴素的盘坐方式,又问:“宁兄这家店来过没?”“没。”明洛寻思半晌,让小厮上点招牌菜,大晚上地,她不能多吃,纯粹是找个地方和宁知朋说说话。酒水菜肴一应俱全后,宁知朋夹了几筷子菜后笑道:“你今日怎么与武家的人在一处?”“怎么?你和她有仇?”明洛随口一说。结果她这乌鸦嘴似乎命中了。因为宁知朋罕见地以沉默相对。“哇。”明洛发出了个感叹词给自己缓冲,再挑了串新上的羊肉慢慢啃着,“他家是官身啊。”她不会记错。武娴的父亲武士彟是李渊的心腹,一定程度上,算是元从功臣。“是,要不然……我家怎会家破人亡。”宁知朋语气中含了一分森然。哦哟。明洛抬眸看他一眼,不用想,又是一些强盗戏码,世家大族对平民的不经意剥削。“我和武家没有利益关系,之所以来往是因为他家有个小娘子,比较合我眼缘。”“能得宋医师眼缘的,将来怕是成大器。”宁知朋转着指间的酒杯,话外之意让明洛有些不安。她没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对宁知朋她知之不多,只是觉得对方有能耐有手腕是个能处的。纯同事关系。“和我没太大干系。宁兄是因此等我的吗?”难怪她说今天怎么这么多巧合,宁知朋是刻意等她的。“你一进去我就看到了。”宁知朋神情略有复杂。“喔。所以宁兄还请直言。”明洛没闹懂对方的来意,云里雾里的感觉的确叫人不好受。宁知朋直起身子,拱手道:“只是希望宋医师不要插手此事足矣。”他对宋明洛的能耐同样有很深的认知。“不插手,不插手。但要是那么小的小娘子……你也知道,我是同情的。”明洛一脸理所应当。要是真被人求上了门,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可以。我当时也逃过一劫。”宁知朋的沉默只有须臾,顷刻间变化为一字一字的冷冽。明洛挑了挑眉。意思是真要寻仇?趁着现在武家处于低谷,但再怎么样,武家底子在,也有爵位。“你注意安全。”“自然。”这顿饭吃得明洛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宁知朋敞开说完后彻底投入了美食中。临别时,明洛瞄了眼外头漆黑的天,没拒绝宁知朋的护送,偏生等到医院后,宁知朋上前一步帮她牵了马。明洛没回过神来,宁知朋小声道:“好像有人跟踪你。”“现在呢?”明洛压低声音。“应该散了。”晚上能在长安城随意走动的人,非富即贵,不会是宵小毛贼,还是不死心的李迢?这位可能性最大。但萧氏……要是他俩联手对付自己,岂不有趣?光想想就不得了。她该先下手为强了。哪位呢?肯定是李安远。萧氏目前的境遇加上同性别,让明洛觉得可以再拭目以待,要是对方不出手,她也不会加深仇恨。和李家却是无解的死局。李安远本人去怀州任职了,看情况是平调,明洛不禁分析着,记忆里贞观朝的宰相班子里没有他。也就是说要么李二对他观感一般,没打算提拔他去宰相班子,要么李安远活不久了?她开始打听京城这边李家的具体情况。时隔一年,因着李安远回来过一趟,明洛惊讶地发现,李迢被亲爹带走了。难怪这么安生。然后李家那个庶子,顺利被李安远塞进了兵部。不是啥大官,但好歹有了个起步。这意味着,人家不可能再被自己勾搭了……明洛不由地松了口气,从道德角度说,她真不愿意和妾室庶子搅和到一块,妥妥折自己的福报呢。她必须另辟蹊径。没几天,她找到了方向。然后带着人马出了城。但凡是个世家大族,在长安城外多多少少有产业有农庄,人手不会少,而人一多一定有纷争。明洛是个能闹腾的,她铁了心和李家搞搞脑子,那就不会雷声大雨点小。当然她肯定从小事入手,不会诬陷对方造反啥的。直到年关,李家的温泉庄子和另一家的稻田争端还在继续,牵涉到风水等迷信环节,可谓细碎烦扰。许营德成功在明洛的建议下崭露头角。难为名声有些瑕疵。因为自古敢主动言及帝王享乐部分的臣子,都不出意外会被打成奸臣。李二是欣然应允。别急,这只是开端。后来另有一位按着历史剧本走的给事中张玄素,当仁不让蹦哒了出来,洋洋洒洒说了好多,无非是阐述劳民伤财的下场,拿李二和隋炀帝、桀纣等人相比,引经据典义愤填膺。不管李二心里怎么骂爹骂娘,但明面上做足了姿态,给足了谏臣脸面,好一番君臣大和睦。这出戏唱完,许营德自然不上不下,尴尬在了原地。但他是个迟钝的,对上没什么可抱怨,对同僚更没有一点怨气,接受被嘲,等年节一过,他的位置居然升了一级。这可把他高兴坏了。晃晃悠悠地,贞观都第五年了。明洛仍是长安城里的‘老姑娘’。属于剩得堂而皇之。她一进屋就瞧见许营德的满面春风,实属有些明目张胆,不免笑道:“不用收敛些吗?那姓张的除了赏赐和陛下的嘉奖外,可有升官?”“他的位置不好提,而且本来就是去岁刚提上来的。”许营德沾沾自喜。连官袍都换了身簇新的。“喔,所以你赶紧着再提啊。”明洛自以为是地琢磨了下李二的用意,提拔你不就指望你再接再厉吗?“提修行宫吗?”说起这个,许营德有点心有余悸。被同僚当面批斗,指着鼻子骂的滋味不好受,连他的上峰都怀疑起了他的品德。:()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