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匹不比马车,不会刻着什么徽记印章,但问题是明洛自知屁事多,习惯了自家的马上备各种物件,以备不时之需。比如小厮骑的是医务马,不仅带着若干药材,还有一股浓郁的酒味。而马周骑的属于她的私人坐骑,各种小娘子的玩意儿一应俱全,化妆镜啊润唇啊,且自带若隐若现的香气。小厮和马周都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火急火燎地下马后随意寻了个地方拴着,常信却按捺不住好奇。医药箱上的明字太醒目了。两人都是医院来的吗?常信思索了半晌,转身却被同样盯着医药箱出神的丘英起吓到了,他抚了抚胸口:“丘大,你咋也不吱声?”丘英起一言不发,只默默走开,驻足在另一匹马边上,目光不受控地停留在了视野内那一点点别样的色彩上。马儿鬃毛的彩绳和蝴蝶结……编得细致精巧,没有打结,显然日常打理地很勤。还能是谁的?!连他过了那么多年都觉得眼熟。“是了,你和宋医师……”常信压低了声音,拿手肘碰了碰他。“莫胡说。”丘英起如今自然娶妻生子,胡子蓄了不少,身板端正,俨然是一位前途不错的初唐大好青年。常信没一个劲地起哄,能站在宫门处当值的,多少带点脑子,他能记起丘英起和明洛的过往,也能精准想起陛下和这位的‘绯闻’。他抿了抿嘴。和丘英起对此的回避不同,常信不免盘算开来,他是个有上进心的,有赖于有个好哥哥,他前途看着不愁。但人家百尺竿头都想更进一步,常信难免希望自己能得陛下青眼,有时就不得不棋行险招了。所以等他下了值便心平气和地往东宫去报信,也顺利把信递了进去,正准备拍拍屁股滚蛋,却被喊住了。他心头简直狂喜,回眸定睛一瞧,正是陛下身边的张阿难,常信那个乐的,完全心花怒放。“别傻乐了。”张阿难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情绪。“是。”常信应声道。“陛下问,你为何来报?可是察觉出了什么不妥当之处?”张阿难寻了个避风的地方与他言语。不妥?常信眨了眨眼。宋博士也算半个朝廷命官,能有啥不妥?还是说是张阿难在暗示他?提醒他陛下想听宋明洛的一些阴私?“嗯?”张阿难只是传达了陛下的表情而已。即李二听到此事后抬了抬眉毛,露出一点不可思议的神情。莫非真有猫腻?被张阿难这个语气词唬了一跳的常信决定探探底,干脆出卖了一同站岗放哨的丘英起。“丘校尉……是丘将军的侄子。”张阿难不动声色。常信点头:“他……常某也说不好。但真真切切,今日午时前后进宫的那两人,是骑宋博士的马来的!”这其中一定藏着什么联系。于是乎,张阿难带着个似是而非可以说毫无价值的消息回去复命,表情仍是便秘脸。长孙和李二正在内室说话,各自一身与天气格格不入的家常便装,斜靠在一处宽大的坐榻上。张阿难一身寒气,没敢上前,大致复述了遍。“是马周?”李二对这名字经过一下午的畅谈后熟稔了许多。“是。”“其余还有吗?”“没有。”张阿难不是常信,不会什么有的没的都说。“嗯。”门被重新合上,方才被撕开的静谧重新慢慢填补上了岁月静好。“这也没什么,大抵是路上不小心偶遇了?”长孙半分不奇怪。李二低低笑道:“偏就她满世界的偶遇,真是绝了。自我碰上她来,她就有数不清的巧合和运气,从未踩过坑。”也包括从他兄长的府邸逃出来转过身来随军。这是正常小娘子该有的轨迹嘛?“这不就证明她身上是带着气运和上苍眷顾的吗?”长孙愿意多和明洛接触,未尝没有这方面的想法。“观音婢,我认真想过,这胎生完……我们——”李二也不知怎么形容,说不生就不生了?“陛下。”长孙笑着叹气,“明洛没说什么啊……”“她是不敢说。”李二淡笑,之前他贵为秦王,她敢说这样的话就很让人刮目相看了。现在他为天子,作为医者让一国帝后别生孩子,想想多么荒谬。“过两天她要进宫请脉。”长孙感受了下自己的身子,距离生完稚奴已经过了半年有余,整体不错。也难怪陛下这些时日留宿她地方的时日不多,原来忌惮着此事,生怕她再生育。“你问问她。”“嗯。”马周喜提监察御史官职的同日,明洛如之前许多次一样进宫给长孙请脉,打扮中规中矩,稳稳请安行礼。对于这次相对日常的平安脉,长孙则严阵以待,倒没多少隆重,就是和明洛的平淡比,她略微紧张。“嗯,你过来。”长孙甚至清退了其他无关紧要的宫人,只留了心腹在旁作陪,让明洛的小心脏扑通了两下。“娘娘身子可是不舒服?”难道有私房话和她说?明洛是有数的人,当即拉高了警戒线。“没有,你只管好生把脉。”长孙主动伸出了手,盯着明洛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面部表情。明洛听着长孙的声音不觉得对方身体抱恙,中气十足,一如往常,尽显一国之母的风范仪态。她提着心搭上了长孙的脉搏。只一小会儿的功夫,心上布满疑云,真挺好的,旧疾没有发作,也没有气虚血亏。为保险起见,她刻意换了只手。长孙异常配合,全程一字不发。屋内气氛陡然严肃起来,明明是积雪消融,万物开始复苏的初春时节,不知为何明洛觉得胆战心惊。皇后预备清算她了?她近来蛮老实的,也没见过李二。要说有什么事……是马周?可她曾经和马周来往过是事实,不触犯唐律啊,马周媳妇也不会失心疯地说她和马周有染……“你说。”:()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