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阶层都有自己的挣扎。太白经天来得始料未及。明洛都没做好迎接初唐最有名的玄武门之变,被李渊再次放了鸽子的李二,于一日夜间召唤回了房杜二人。这不是明洛有种打听的,是她离开王府时不小心偶遇上的,王府那么多个门,房杜和她走了同一个。“房先生。”明洛温声,轻盈行礼。身披墨色罩衣的房乔本能停住了脚步,他近四十的年龄,乍一看脸庞有些憔悴。“多事之秋,宋博士好自为之。”“嗯。”这话和长孙叮嘱她的半斤八两。明洛和他俩擦肩而过后,走了两步后停在原地,她舔了舔起皮的唇,于夏夜一声声有气无力的蝉鸣中,恍惚了一瞬。好想参与。是的。凡是穿越者,都是恨不得手持五台摄像机把玄武门各角度直播的,剪个视频作为留念。“娘子。”汪巧月有些沉不住气了,方出声。“只只呢?”明洛抬头看了眼没有一丝光亮的天,今夜无月光星光,唯有一片片沉重的黑夜压在长安城上。“不清楚。”自那日只只飞出后,不知为何,一连数日没有飞回,她更不知道该从何找起。莫非是女大不中留,找到对象了?一同筑巢生蛋孵小鸟?“总算能回家了。”长孙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特意给明洛派了甲士,护送明洛回家,免得出岔子。“那院落打扫妥当了,位置挨着马先生的家,周围都是些穷士子,左邻右舍都爱读书。”“赶紧去吧,都什么时辰了。”秦王能通宵彻夜和他的十八学士谈论经史子集,她可犯不着。人家是帝王术,她只想吃点好吃的和睡个好觉。时而斗志昂扬,时而安于现状的明洛连去太医署应卯都不敢,一早醒来便让人出去打听事态。最能作妖的突厥在北边没安生过,隔三差五地过来打秋风,搞搞劫掠,搞得边地怨声载道。平成在明洛的嘱咐下,出门必定改装打扮,尽量让人一眼看不出来,穿梭在市井小巷中如鱼得水。结果他都用不着怎么打听,因为槐树巷那边爆发了剧烈的冲突,直接惊动了武侯。来人是丘英起。事发地点在宋氏医馆前。矛盾双方为不死心的东宫走狗和给明洛定时送钱的裘三手下。裘三照例按照约定好的时间,让亲信押送这个月的分成来长安走一遭,进行友好沟通。偏偏吃了闭门羹。这没什么。裘三手下和东宫走狗谁都不让谁。一方占着理,一方占着势。丘英起查看了每辆车上的情况,淡淡道:“钱帛从哪儿来?合法吗?送与何人?”“都尉明鉴,小人主家行商,特来给宋医师送分红。”打头的人言简意赅,还想行贿。丘英起不吃这套,当即沉了脸。”尔等可知宋医师对太子妃不敬?“东宫的人张口就是事实,先发制人地问罪。”哦哟,只是不敬吗?看你们的架势……和抄家有什么区别?“裘三的手下嘴皮子利索。对方呆了片刻,直接拔出了刀。却被丘英起狠狠顶住。双方谁都不让。”好好说话,拔刀的话……丘某可就履行职责了。“丘英起看得出他来之前双方干了一架,所以才有热心市民报警。对方显然咬了咬牙,一番天人交战后退缩了。裘三的手下继续得寸进尺,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脸,作出一副不怕死的贱样,示意对方来打。”你也够了。”丘英起是个正经人,看不得有人捣鬼作乱。“是,都尉。”对方收放自如,一眨眼换上一副严肃面孔。等东宫的走狗意兴阑珊地离开后,丘英起方冷淡问:“你们拉着一车钱帛,孝敬宋博士?”“宋博士?”对方懵圈,好陌生的称呼。“她如今进了太医署,你们主上不晓得嘛?”“真不晓得。咱们都听裘队的吩咐,丘都尉……其实咱们都听说过你和宋医师的暧昧,真的假的?”对方天性乐观地离谱,冲丘英起抛了个媚眼,口吻轻佻随意。丘英起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别坏了博士清誉和前程。”“哦哟,都尉这话听着情真意切啊。”最后几个字被他拖拉地意味深长,丘英起终于忍耐不住地给了他一脚,“你家裘队没教你祸从口出吗?”“教了,教了。不过都尉晓得……宋博士在何处吗?”后半句他问得极轻,最后一个字甚至听不见。丘英起漠然道:“不知道。”不过前几日她应当在秦王府。秦王在东宫中毒的事儿他亦听说了。“喔,那我这一车钱帛……”对方罕见露出了几分苦恼,再次把主意打到丘英起身上。“不妨丘都尉家中能否暂存,小人给立个字据,和宋博士二八分如何?”这人脑子转得极快,灵活道。丘英起就差冷笑,面无表情:“难道丘某拿八,宋博士拿二吗?你莫开玩笑。”对方目瞪口呆了一瞬。然后叹道:“看来都尉对博士依旧念念不忘,本来念在战友情的同僚份上,举手之劳而已,偏生这会为了避嫌,宁可拉低自己的品行,搞得自己多爱钱一样,咱们又不是不知道都尉你的家世,哪里会缺钱了。”长长一段话说得丘英起青筋暴起,拳头攥紧又松开,只恨自己多管闲事,一听宋氏医馆便主动要求过来。他的沉默和暗怒不过须臾,转而直视了自己的内心,如果不是抱有最后一丝可能,何必听到有关她的一切便乱了阵脚呢。“三七如何?”“成交。不过要是博士不肯的话……”来人嘿嘿一笑,透着两分碍眼刺目的猥琐。“丘某负责。”丘英起痛快同下,却又有些恍惚,他负责什么?“都尉好样的,那么托都尉的福,小人这趟差事算圆满了,长安城里太吓人,小人赶紧回洛阳了。”“嗯。”至于宋明洛具体在哪儿,丘英起没花心思打听,他干净利落地把这一车车钱帛拉去了朱氏的药行。:()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