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果真奔着他俩来,重重拍在外门上,稍显刺耳。“来了。”明洛快步去开门。“你是当值医师?”对方看了眼她的年纪,皱眉问。明洛习惯了因为年纪被质疑,懒得和陌生人解释,立刻让过身子,显出闻声而起动作稍缓的尚药局的侍御医。从六品上哦。“是朱御医。”对方语调上扬几分,默默无视了一旁的明洛。“是老臣。”明洛乐得轻松,欢快目送对方前去,打了个哈欠后继续躺回软榻酝酿睡意,开始数羊。等睡意刚覆盖住意识,明洛又睁开了眼。这次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哀嚎。咦?莫非刚刚传唤的人是齐王?她不由自主地为朱御医捏了把汗。人老头虽然高冷对她爱搭不理的,但总归和她没仇,同为行医之人,明洛很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她再度躺下,这回一闭上眼便听到了逼近的急促脚步声。唉。这夜她注定不用睡了。啪啪。是比方才更急促的拍门声。明洛开门后便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冯绘。、彼此各自倒吸了口气。于一片清冷月光下面面相觑。冯绘往里张望了下:“另一人呢?”“刚被旁人召去了。”明洛满心无奈。“那有劳宋博士与咱家走一遭了,太子肚子不太舒服。”冯绘比她更为沉稳。“成。”若是白日,加上太子在宫外的军帐,明洛指定去喊汪越,但夜里……宫门大多下了钥,贸然喊人太小题大做。沿途上一切都黑蒙蒙静悄悄的,明洛有心询问关于李建成的具体病情,话到嘴边却最终咽下了。“你是聪明人,知道目前太子的情形吧?”冯绘眼神复杂地瞟了她一眼。有时人的际遇的确难料。“嗯。”“偶尔吃坏了东西,实属常见之事吧?”冯绘生怕她不懂。明洛喔了声,乖觉道:“每个人肠胃的耐受力不同,对食物过敏是常见之事,晚膳可有河鲜海鲜之物?”冯绘没有停顿地点头:“那自是有的。”就这样,明洛心里有了底,在军帐中拜见太子后,刚上前几步跪坐下,便听李建成开口:“为何,孤觉得你有些面善?”哈。明洛先紧张了下,旋即于内心翻了个白眼。“或许是在平阳公主府上见过。”明洛扯了个非常合适的由头,平视着床榻上的被褥花纹。“平阳……”李建成身子是有些不妥,撑起身子打量了她一眼后再度躺下:“喔,是你。不过你如何能再入太医署?”明洛不卑不亢:“一时巧合而已。”“是二弟吧……”李建成居然轻轻笑了。明洛闭嘴了。“无妨,既然阿耶赞过你的医术,且亲口加了你的官职,想来是聪明人吧?”李建成怔怔出神盯着军帐的顶。明洛这时方搭上对方的脉搏。讲真,跳动地非常和缓规律,即便她侧耳用心倾听,亦鸡蛋里挑不出骨头,与李渊的身体完全不同。“孤身子可好?”“殿下似是肝气郁结,脉象微涩,久则化火伤阴,导致阴血亏虚。”明洛索性把抑郁症的脉象叙述了遍。“郁结……正是如此,孤被贬斥到此处等待发落,怎能不郁结?二弟终究被陛下打发去平叛了?”明洛咬唇没做声。“孤都知道,二弟一心等着阿耶对孤的发落,最好能借此良机把孤从太子的位置赶下去,不过……”李建成总算没继续念叨。明洛就此告退,去外间留了方子后溜之大吉,生怕多待一会惹上什么事。从军帐到仁智宫她当值所在的芜房,会经过不少巡夜宿卫的甲士,之前混熟的好处便体现了出来。她走得慢吞吞的,时不时打量路过的甲士,终于逮到了个她千方百计结交上的基层军官,有个鼎鼎有名兄长的常队副。人亲兄长叫常何。小人物青史留名的典型。“怎么是宋医师……喔不对,是宋博士了。”这常队副年岁和汪越差不多,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平添一点稚气。大半夜地,明洛没有和他闲谈的心,只悄声道:“太子称病,大约准备趁秦王不在试探陛下心意,方便下一步动作。”对方呆了呆,神情肃穆了两分,立即拱手抱拳。转身又恢复了那派天真的模样。古人都早熟啊。多大的少年郎,变脸那么自然。明洛退开两步向其示意后赶紧循着来时的路回了芜房,不过朱御医仍未回来,这让明洛本轻快了些的心莫名沉重。总不能那一声惨叫是朱御医的吧?明洛猜对了。朱御医的高冷不仅是对着明洛,他平等面对所有人,当然对着齐王还是有所收敛,可齐王哪里是好伺候的。等天亮时分,宫门随着钟声次第而开,朱御医一瘸一拐地狼狈归来,见着明洛迎出来,神情相当不自然。“御医,小人要不要叫朱医佐来?”顾忌着男女大防,明洛晓得他有侄子同行,便先问了句。“你擅长骨科吗?”朱御医扶着门框桌案缓慢地坐到了榻上,疼得吸了口气。“不算擅长。”“有劳小宋了,老夫的侄子更不成器。”关键时刻,朱御医对明洛颇为信任,远水解不了近渴,他何必舍近求远。明洛一面给朱御医接骨包扎定板,一面思索着自己的言行举止,落在旁人眼中,不也是妥妥投机者?意识到东宫想用生病试探陛下心意,为何不抗拒?万一被秦王怪罪呢?胡思乱想之际,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她尚来不及反应,便听到稍显尖锐的声音,指名道姓唤她前去接旨。“小人在。”明洛手忙脚乱地下拜。“宋博士用不着这么隆重,圣人口谕而已。昨夜睡前圣人服用了你进献的方子,今早一觉睡醒精神极佳,特命咱家来赏赐你绢一百匹。”来人面白无须,口气和蔼,却莫名带给人一丝凉意。“多谢……”机灵如明洛也罕见地卡壳,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天子身边的头牌内侍。:()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