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没有零食水果这些,全靠两顿饭撑着日子,为了口吃的真能打到头破血流。“奴不吃,医师给旁人吃吧。”丁四一心求死的样儿。“人活着才有希望,你阿兄本来能活的,不过是舍不得你再被糟蹋。所以触怒了对方。”明洛决定再浪费点口水。唯一亲人的骤然离世,接受不了很正常。起码这些天,她对丁四应该给予和对小饼一样的包容。“你活着,也等于你家还在。你往后对阿兄有个交代,不是吗?”明洛尽量从另一种角度劝说丁四。“交代什么?奴这做弟弟的无能,不能为其报仇雪恨吗?”丁四木然地开口,没什么顾忌。“你可以喊得再大声点,然后看着咱们这一营的人都被砍死。或者先受辱再被毁尸灭迹。”明洛没好气道,又把那些早饭给了小饼,叮嘱她帮丁四保管好,同时看好丁四别让他寻短见。似乎有伤兵被抬进来了。结果一问。“是比试?”她瞧着此人脸上可疑的红痕。“是。没开战。”此人看着十分懊丧丢脸的模样,又指着自己的大腿部,“来上点药,好得快些。明日怕还要比。”“谁和谁比?”看着挺正式的。“秦王部和齐王部。”此人言简意赅,一点没有为谁遮掩的意味,毕竟他家大王又不会输。“齐王擅长什么?”明洛明知故问。毕竟亲耳听到史书上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边,这感觉奇妙地过了头,简直恨不得亲自去看几眼。不过碍于齐王的属性,她实在不想露面招惹是非。“齐王擅槊,不是听说尉迟将军也擅槊吗?提议要比试一番。”此人十分酸爽地躺下。“那也算好汉了。”毕竟一般人连和尉迟恭比划的能耐都不会有,齐王起码能和人家有来有回地打几个回合呢。“嘿。你是没看到……”此人笑得偷感很重,绘声绘色道,“尉迟将军今早被捆到了大王跟前,还有人提议大王砍了他,结果大王不仅没怪罪人,反而好声好气地拉他回了帅帐。”明洛听得耳朵竖起,满眼闪着八卦的光。“又是赐金又是许诺的,反正把人收在了身边,一道往校场去,测试下含金量。”明洛拍手叫好:“含金量很高吧?”“那当然,齐王毕竟是和大王一母同胞的兄弟,没有情分还有血缘,谁敢做得那么绝。”“槊肯定都是去枪头的,又不是要你死我活。结果尉迟将军说,为表他对齐王的尊敬之意,齐王的不用去头。”此人说到激动处差点要拍大腿。明洛眉心舒展而笑:“以齐王的肚量和心思,这下真成你死我活了,没去枪头还输的话,他成什么了?”“正解。那是比正经战场上还卖命呢,不过俺瞧尉迟将军的确有能耐,看着举重若轻的,没拿齐王当回事,一连三回,都没给齐王留脸。”此人挺有说相声的天分,声音蓦地低沉下去。“俺看,八成是咱大王的授意。不然亲兄弟嘞,哪个敢这么不给齐王留脸面。好歹输一回啊。”明洛则同样起了些好奇心,唇角一扬:“那大王呢?有人敢赢大王吗?”眼看她问到了关键点上,对方立刻换了副严肃的面庞,正色道:“大王骁勇绝伦,箭术了得,岂能输于人前?”一军主帅,要是在日常比划里丢了脸吃了土被人打到趴下,怎么带队伍立威信?本身秦王就年纪小呢。哈。“懂得懂得。大王武艺绝伦。”明洛捧场般地竖起大拇指,余光则留意到小饼安抚着的丁四坐起了身。看来对齐王两个字很有反应啊。好现象。此人受的不过点擦伤,抹了药膏又躺了会便麻溜滚了,走前再度强调了秦王的文武双全。“晓得了,你放心。”明洛和他打着哈哈,转过身来敛了笑意。她先让汪巧月带小饼去磨药,再看向呆滞着盯着营门瞧的丁四。“齐王在晋阳便目无王法,欺男霸女,作恶多端。小饼的阿娘,在伙房做事,也是无缘无故惨死。”明洛声音极其轻柔,听着却让人不寒而栗。“这军里没人能奈他何,包括秦王。就算你坐实了齐王的恶行,他的生死得陛下决定。”不是她把李二想得封建无情,而是李二不可能为了几个贱民,宰了自家这畜生弟弟,一方面落骂名,一方面被父亲猜疑拿捏落下罪名。“而他是天子儿,天子岂会为了我等问罪亲子?”丁四毫无起伏地陈述事实。“你读过书?”明洛则拐了个弯。“读过几日。”这是普世的谦虚说法。“所以你应当比我懂得。富贵人家世家大族,这种人皮畜生不在少数。”明洛静静道。“医师愿意帮丁某?”丁四瘦弱的背脊挺直了几分。“帮你什么?”明洛直视着他被血丝和悲伤染红的眼,一字一顿问。“丁某此生不会有其他念想。”丁四到底从吃人的世道里为自己树立起了余生的目标。为阿兄报仇。杀了李元吉!“不要那么绝对,人都会变。”明洛温声细语道,但她没直接否定丁四的想法。毕竟先帮人熬过难关再说,之后一切再谈。“不会变。医师丁某虽然无能无才,但从小到大认定的事都做到了。哪怕没有好下场,丁某也不后悔。”“丁某甚至庆幸自己执意与阿兄随军,要不然岂不是日复一日地被蒙在鼓里,不晓得阿兄是为了什么而死,死后尸骨全无,凄惨地无法形容?”丁四双手攥成了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泛起一带灼烈的潮红,一如他的心境久久无法平静。咆哮着嘶吼着,想要毁天灭地。“清醒比糊涂好。”明洛认可这种观点。“小饼呢。”丁四莫名来了点力气,消失殆尽的食欲也离家出走而归,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问。“放你榻边呢。”明洛好心肠地帮他取过来,又问,“你能战吗?能的话,我保你个好前途,战场上更容易挣功名。”:()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