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行医永远不是买卖,不可能钱货两讫,公平公正。她给一位重症喂下去一碗含金量极高的药后,不到两个时辰,人一阵抽搐,口吐两口血后完蛋了。没人责备她什么,同队的伙伴还觉得她仁至义尽。有来往的将士把人一抬,统一往焚化的地方去了。而她丝毫没有悲春伤秋的功夫,因为另外一边的病区,有当值医师小跑过来请她针灸。“这能有用吗?”明洛自然带着药箱,疲倦而麻木。“不管了,也是宋医师你说的死马当活马医,能救一个是一个。”这医师不是别人,正是通过考试提拔出来的自己人。对明洛几乎言听计从。明洛于是又重新振作,由着起起伏伏的心情支配了她一日光景,到最后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她几乎走遍了所有病区,哪里需要去哪里,真正成为了战地医生。累到麻木,累到思考不了其他事。可能是晚上刷不了小红书短视频,明洛夜里睡得很香,基本从现代的八九点睡到第二天天亮。如此抵抗力顽强,居然硬是抗过了最难的三天。“今日没啥动静。”平娃与明洛同吃同睡寸步不离,两人一早从营房走出,望着城墙上的风平浪静,忍不住道。“该使的手段不都来了?”第一日就上了炮战,可见敌军主将是个急性子。明洛对刘弘基李靖特别信得过,要是这都能让敌军破了城,她也干脆两眼一闭碰一碰大运。说不定再睁眼就是二十一世纪了。“昨日听说架了什么冲车,结果还没到咱们的人马墙就散架了。”明洛尽管被变相关在疫区里做事,但多少能从新病人里听到些新鲜事儿。“还不是因为前日咱们兵马藏在人马墙后,杀了敌军个措手不及,逼得人家整了个可笑的大活。”平娃启齿笑着。从他的用词,明洛能确切感受到平娃心态的转变。是咱们了。不再是他们。“该消停消停了。”明洛环视了圈四周不算太高但加固过的城墙,安全感油然而生。攻城?连诸葛亮再世都攻不下呢,敌军那种素质…一千年后再议了。明洛担心的另有他事。他们的补给。按理说,柏壁那边秦王扎根地很实在,手底下也是一堆能做实事的人,不至于眼睁睁地让他们这边又是疫病又是攻城地苦熬。支援和补给呢?粮食虽然仍有余量,但人活着不是只靠粮的啊?!明洛这几天没登过城头,但看时不时打进城内的石弹以及惨叫的伤兵,可想而知药物的损耗。还有其他砖啊石灰啊等战略性物资,更不用说箭矢刀剑甲胄等物了。她思路很对。敌军那边就是这么打算的,攻城从来不是单纯的对着一座有所防备的城去堆人力物力。围点打援,截断周遭的援助补给。是最常规的手段。“可是将军……咱们的粮……”隰州城外的一处山脚下,副将苦哈哈地给主将复命,努力无视着刚完事的那股气味,以及屏风后哭哭啼啼的女人。“可是什么可是,阿兄不是早说了,没粮就去抢,指望谁发善心地给你千里迢迢送来嘛?!”此人为此行主将,即石州刘季真的弟弟,刘六儿的幼子。他看不得副将满脸怕事的德性,不屑道:“唐军有粮有钱的很,富得油流啊,算算日子,也该送补给来了呀……”“正好便宜了咱们!”他立即把主意打到了劫掠补给上,战略层面说,这是非常正确的方向。副将依旧苦相:“将军,底下不少人已经开始闹事……”劫粮这事儿,说得轻巧,那么好操作吗?“混账东西!”他不耐烦地给了副将一脚,内心骂着这好不晓事的东西,打扰他兴致就算了,还敢给他摆脸色!而做主将的人,多多少少有点倚仗,他身板雄厚,从榻上站起身来后整个人壮实地可怕。“将军,某是害怕哗变……民夫都抓不到了,咱们将士哪里肯去城下送死?”副将实话实说。说完他便对上了自家将军吃人般的狰狞神情。他是刘季真派来提点自家幼弟的,此次出来不是为了建什么功勋。纯是当兄长的受不了其弟的争权和捣乱,假模假式地下了军令,派了点兵马,名为夺取唐军城池,实为驱赶流放。随他在外怎么嚯嚯别人,不给他这个兄长添乱就行。“你滚下去吧。”这弟弟终究有点脑子,气愤归气愤,这副将还是杀不得,要不然军中那些破事,岂不天天烦他?副将丝毫没有如蒙大赦的庆幸感,他甚至没赶紧着滚。因为不远处的营地已经有了沸反盈天的声响,他可不敢过去,万一被砍了怎么说?“行,行。就欺我心善手软是吧……”这主将说了句匪夷所思的话,然后忽的一声大吼。“卫二,钟意!速速点兵!今日本将军非宰了这些王八羔子!”“你来,为本将军穿甲!”他指着副将狞笑不已。不说接下来的一两个时辰内隰州城外的敌军自相残杀成了什么样子,这刘幼真收拾完自己麾下的混蛋们,转了转脖子,盯着血迹还没干涸的刀身,冷声问副将。“唐军的粮草大队呢?”“刚斥候来报,明早会到。”副将对此显然麻木了,就是低眸看着脚边一截细弱的胳膊出神。刘幼真颇为不满,一面活动着自己的手脚,似是嫌甲胄太重,一面开动着简单的算法。他很快下了决断,披一次甲不容易,他难得活动开了筋骨手脚,怎么能错过大好时机?“弟兄们!这会儿虽然肃清了军营,咱们的粮也因此匀了出来!但指望这些存粮是不够的!唐军今晚就在灰峻堡扎营休憩,愿意和本将军夜袭唐军的挥一挥刀!”刘幼真满意地对着群魔乱舞的亲兵大笑,指着他们对副将道:“看见没有?本将军麾下如此兵锋,何处去不得?且让隰州城里的王八们再龟缩一段时间,没有补给,看他们如何坚守?”:()唐穿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