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失去了人间灯火的竞争,变得愈发皎洁和慷慨,如同流动的水银,无声地倾泻在绵长的海岸线上,将沙粒染成一片柔和的银白。海浪似乎也放轻了脚步,不再是白日的喧哗咆哮,而是化作有节奏的、低沉而绵长的呼吸,一次次亲吻着沙滩,又悄然退去,留下细碎的泡沫和一道蜿蜒的湿痕,仿佛大自然母亲在为疲惫的孩子们哼唱着亘古不变的催眠曲。喜翠庄温泉旅馆,这座传统的和风建筑,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巢穴,静静地匍匐在离海滩不远的山麓下。走廊里的纸灯笼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与清冷的月光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朦胧而静谧的氛围。然而,与这宁静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旅馆内部几乎凝滞的空气和弥漫在每个角落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疲惫感。一天的行程被压缩了太多东西:上午是深海之下的比奇堡,那个颠覆一切常识、让物理学家和魔法师都想撞墙的奇幻世界;下午是短暂的休整与各自活动,却已为夜晚的试胆埋下了伏笔;而晚上,从椰林到观测站再到礁石区的试胆大会,尤其是最后阿尔泰尔校长那直击灵魂的宏大幻象,更是将每个人的精神耐力逼到了极限,甚至透支。此刻,安全返回旅馆,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便再也无法抑制。佐藤和真几乎是凭着本能摸回自己房间的。他甚至没力气脱掉那身沾满了沙子、海水和不明污渍的运动服,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直接脸朝下砸在了柔软的榻榻米上。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极致的舒适感传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抗拒的睡意。他含糊地嘟囔着几个破碎的词组:“螃蟹…会说话…鬼火…升级版…笨蛋女神…净化反效果…骷髅…好吵…”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沉重而均匀的鼾声取代。就连阿库娅在旁边房间因为做噩梦发出的零星哭喊(“我的裙子!赔我裙子!”),也没能将他唤醒。惠惠的情况更“凄惨”一些。爆裂魔法虽未成功释放,但长时间的情绪亢奋和中二力全开,对她的精力消耗是巨大的,加上后来的惊吓,她几乎是被菲伦和芸芸一人一边架着胳膊拖回来的。她的眼罩歪斜着,露出的那只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中二神采,变得涣散无光。被安置到床铺上时,她甚至连标志性的“扑街”姿势都没来得及摆好,就直接瘫软下去,陷入了昏迷般的深度睡眠。龙宫院圣哉展现了他超慎重原则的另一面——极致的效率。他以最快速度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天花板和地板下方),布下了他目前能布置的最强力三重结界(防御、警示、反击),并在门口、窗口设置了三个触发式逃生陷阱。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来得及进行往常必备的全身净化仪式,只是用极其严肃的语气对眼皮已经在打架的莉丝妲黛说:“保持警惕,浅度睡眠,每半小时确认一次周围环境安全…”话还没说完,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一阵眩晕,强撑着走到床边坐下,下一秒,身体的本能就压倒了他的意志,让他直接向后倒去,陷入了虽然依旧眉头紧锁、但确实是在休息的状态。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成员们体现出了极高的纪律性。在塞巴斯·蒂安无声而高效的指挥下,他们井然有序地返回各自房间。雅儿贝德虽然还想向安兹大人汇报今晚的观察心得,但看到安兹大人沉稳地走入房间后,她也只能按捺住心思。夏提雅罕见地没有和雅儿贝德斗嘴,只是打了个优雅的哈欠。迪米乌哥斯则一边走一边还在推眼镜,试图分析今晚的种种“深意”,但步伐也明显有些虚浮。安兹本人虽然不需要睡眠,但长时间维持“无上至尊”的威严姿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和内心吐槽,也让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深度倦怠,迫切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进行“灵魂冥想”(其实就是发呆和内心刷屏)。整个旅馆仿佛被施了群体沉默术。就连最富有活力的米莉姆·纳瓦,此刻也像只电量耗尽的小动物,粉色的双马尾都耷拉了下来,一边打着可爱的哈欠,一边被利姆鲁轻声细语地哄着:“好了,米莉姆,今天玩够了吧?该睡觉了哦。”她难得没有闹腾,乖乖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很快就闭上了。然而,即使在极致的疲惫和沉寂中,人性中温暖的一面依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微小却动人。在芙莉莲的房间,菲伦完全不顾自己也很疲惫,先是为精灵法师铺好了柔软的被褥,又去打了热水,拧干毛巾,轻轻为芙莉莲擦拭脸颊和手臂。芙莉莲依旧是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任由菲伦摆布,但当她看着菲伦忙碌的、带着关切神情的侧脸时,那经历了千年时光、通常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涟漪。也许,漫长的生命里,有这样一个“弟子”在身边,也不错。,!在菜月昴的房门口,蕾姆的关怀无微不至。她细心地帮昴拍掉衣服上沾着的草叶和灰尘,整理好他凌乱的衣领,柔声说:“昴大人,今天一定累坏了,请快点休息吧。蕾姆会守在附近,不会让任何东西打扰您的。”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信任与心疼。拉姆虽然依旧是那副毒舌模样,双手抱胸站在一旁:“能四肢健全地回来,巴鲁斯你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明天要是再敢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拉姆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但当她看到昴那苍白疲惫的脸色时,还是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淡淡安神香气的热茶。利姆鲁站在走廊上,看着朱菜轻轻关上的房门(里面是终于安静下来的米莉姆),又看了看另一边房间里,紫苑正试图给苍影推荐她的“特制安神汤”(苍影以需要警戒为由迅速遁入阴影),红丸则靠在门框上,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一切都好。利姆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欣慰笑容。尽管过程鸡飞狗跳,危机四伏,但最终大家都平安归来,没有减员,没有不可挽回的冲突,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这种“家”一般的感觉,让他倍感温暖。塞巴斯·蒂安的身影如同最优雅的幽灵,无声地穿梭在众人居住的区域。他为雅儿贝德送去了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红茶,为迪米乌哥斯准备了一份简洁的情报摘要(其实是今晚事件的客观记录,满足他的分析癖),甚至为科塞特斯的房间角落放上了一盆清水……他的服务细致入微,不仅仅是对安兹大人,也惠及所有纳萨力克的成员。这种沉稳可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精神安抚剂。然而,这一天的经历,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地将它当作一场荒诞的梦魇抛在脑后。一些敏锐的头脑,即使在疲惫中,也无法完全停止运转,诸多不合常理的细节和未解的谜团,如同水下的暗礁,悄然潜伏。利姆鲁躺在榻榻米上,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脑海中与“大贤者”进行着无声的交流。(比奇堡…那里的物理规则完全是混乱的。水火相容,粘土不溶于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魔法或结界能解释的了,更像是…世界底层规则的改写。还有观测站地下的怨念集合体,那股力量非常精纯,但出现和爆发的方式都太‘刻意’了。阿尔泰尔校长,她展现出的‘森罗万象’之力,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权能?将我们这些来自不同世界的人聚集于此,真的仅仅是为了观看一场超大规模的‘真人秀’吗?)鲁路修·兰佩洛基的房间一片黑暗,只有他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微微反光。他双手枕在脑后,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般高速运转。(从随机分组开始,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人为设计的痕迹。观测站的幻象针对内心恐惧,礁石区的‘惊吓’各有特色,最后校长的幻象则是无差别的压力测试…这不像是一场简单的娱乐活动,更像是一次…压力环境下的群体行为观察实验。她在收集数据?为了什么?学园未来的管理?还是…更宏大的计划?娜娜莉…我必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安兹·乌尔·恭则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坐”(虽然骷髅不需要),颅骨内的灵魂之火缓慢地跳动着。(比奇堡的存在形式,完全超出了yggdrasil的魔法体系认知。那个海绵和海星…还有观测站的怨念集合体,其能量性质也很奇特。阿尔泰尔的力量层次,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她创建这所学园,将这么多强大的、甚至敌对的存在放在一起,目的绝对不单纯。纳萨力克在这里,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必须更加谨慎才行。)甚至是一些更细微的异常,比如谭雅·冯·提古雷查夫在礁石区某个瞬间感知到的、一闪而逝的、与她原来世界魔导能源有些相似却又不同的奇特波动;或者白织的平行意识记录下的、在阿尔泰尔幻象中出现过的、某个无法用现有数据库解析的微小能量纹路…这些都成了未被注意到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沉寂在夜色中,等待着被拾起和拼接的那一天。佐藤和真在彻底被睡意吞噬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海边旅行…这这是第七天…后面还有整整七天…以那个恶趣味校长的风格,明天会不会是宇宙漂流?或者地心探险?我的平凡尼特人生理想啊…难道就要葬送在这片海滩上了吗…”带着对未来的深深担忧,他沉入了梦乡。鲁路修的思考则更具战略性:“假期结束后,学园的势力平衡会发生怎样的变化?经过这次被迫的合作与共同面对危机,某些阵营之间的坚冰是否会有所消融?而像谭雅这样拥有强大实力和明确敌意(对神)的存在,又会带来什么变数?…棋盘越来越复杂了。”安兹的愿望则最为朴素和直接:(明天…恳请无论如何,明天能是一个没有任何集体活动、没有任何意外惊喜、可以让我安安静静待在房间里,研究一下新获得的异世界魔法资料,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不用思考如何维持威严的…平凡之日…)当喜翠庄最后一个房间的灯光也熄灭后,万籁俱寂。只有月光,依旧无私地透过薄薄的窗纸,在榻榻米上投下模糊的光斑,轻柔地抚过那些沉睡中的脸庞。无论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魔王、谨慎过度的勇者、转生而来的凡人、还是来自异界的访客,在这一刻,他们都暂时卸下了身份的重担、能力的荣耀或过去的阴影,仅仅是作为一群疲惫的“学生”,沉浸在睡眠这最伟大的治愈术之中。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宁静的夜曲。旅馆屋顶,阿尔泰尔的身影如幻影般悄然浮现。银白的长发与月光几乎融为一体,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眸,深邃地俯瞰着脚下这片沉睡的建筑群,仿佛能穿透屋顶,看到每一个灵魂的梦境。海风拂过,带来远洋的气息,也卷起了她一句微不可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低语,带着她独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慵懒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漫漫长夜,望诸位…皆能寻得一片安宁之境,暂歇魂灵…或许吧。”月已西沉,东方天际,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正在悄然晕染。充满了混乱、尖叫、意外与一点点微弱羁绊的海边旅行第一天,终于彻底成为了过去。而崭新的一天,正携带着未知的晨光,缓缓而来。:()动漫角色大乱斗?不,是爆笑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