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里还在胡乱念叨着什么,眼神涣散又惊恐。床边站着个男人,脸上满是焦灼,时不时伸手想去碰她,又被她猛地躲开,只能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看这模样,应该是她的丈夫。张院长在一旁耐着性子劝了半天:“韩女士,你听我说,这位林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他能帮你……你冷静点,对孩子也好啊……”可无论张院长怎么苦口婆心,那女人像是没听见似的,反而情绪越来越激动,猛地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冲,嘴里喊着:“别过来!你们都想害我的孩子!走开!”男人赶紧上前去拦,被她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撞到床头柜。林默眉头紧锁,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再这样闹下去,不光孩子保不住,连你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女人的动作猛地顿住,涣散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焦点。她怔怔地看着林默,嘴唇哆嗦着,没再哭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林默这才放缓了语气:“我可以帮你,但你必须先安静下来,配合我。”那男人一听林默说有办法,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冲到床边,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听到了吗?林先生说有办法!你别再硬撑了,咱们听林先生的,肯定能好起来的!”女人迟疑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重新缩回床上,只是双手依旧死死护着肚子,眼神里还带着戒备。林默走上前,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脉络往上窜。他闭上眼凝神感知片刻,再睁开时,眸色沉了沉——女人肚子里果然盘踞着一团鬼气,只是此刻异常安静,没有主动攻击的迹象,却像块附骨之疽,牢牢缠着母胎,显然是被困在了里面,出不来。“放松。”林默轻声道,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指尖蘸了点朱砂,快速在符上画了道复杂的符文。符纸刚贴近女人的小腹,就见她身体猛地一颤,那团鬼气在腹内剧烈翻涌了一下,却很快又沉寂下去。林默指尖诀印变换,低喝一声:“出!”黄符骤然亮起微光,那团鬼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缓从女人体内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灰雾飘到空中,最后落在病房的墙角处。女人顿时松了口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明显安稳了不少。林默看向那团灰雾,沉声问道:“你为何要缠着她和孩子?”灰雾慢慢凝聚成形,化作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满脸怨怼地盯着床上的女人。“我是她婆婆。”老妇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一般,既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恨,眼底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的不忍,目光在女人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那复杂的神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忽明忽暗。“自从她嫁进我家,就没给过我好脸色,三天两头跟我吵架,把家里闹得鸡犬不宁。我这把老骨头,就是被她气出病来,最后憋屈死的!”当林默对着墙角开口时,那孕妇和她丈夫都一脸惊恐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这人在跟谁说话”的茫然。只有张院长面色沉静,显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等听完老妇人的叙述,林默轻轻叹了口气,手腕一扬,一张符纸“嗖”地飞出去,稳稳贴在墙角。符纸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老妇人的身形在光晕中渐渐清晰——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怨怼,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那孕妇最先看清,顿时“啊”地低呼一声,猛地缩到被子里,浑身抖得像筛糠,连露在外面的手指都在打颤,显然是认出了来人。她丈夫看清老妇人的模样,脸色“唰”地白了,双腿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掩饰的恐惧:“妈……妈?真的是您?”他一边喊着,一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身子抖得比孕妇还要厉害,显然既惊且怕,连声音都在发飘。老妇人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怨怼中又添了几分失望,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涩意:“这就是我的好儿子呀……他爸走得早,他是我一手带大的。那些年,为了让他能吃饱穿暖,能健健康康长大,我起早贪黑地做活,冷了热了都先顾着他,自己受多少罪都没敢吭声。我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就盼着他长大,盼着他成家,我也好松口气,能歇一歇……”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泣音,眼角的泪淌得更凶了:“可谁能想到啊……等他真的结了婚,日子反倒成了这样。我以为熬出头了,结果……结果倒是熬成了孤孤单单一个人,连口顺心气都喘不上来……”话没说完,她已经泣不成声,佝偻的身子抖得厉害,周身的黑气也跟着起伏,却没了之前的戾气,只剩下浓浓的悲戚。,!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到这话,头埋得更低了,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泛了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老妇人望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声音哽咽着,带着无尽的酸楚:“每次他媳妇跟我拌嘴、找我茬的时候,他永远都装作没看见,躲得远远的。”她顿了顿,周身的黑气似乎翻腾了一下,又慢慢平息下去。“我死了之后,原本想着就这样吧!这辈子总算过完了,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见到孩子出生,昨天晚上我本想看看孩子的,那样我也就可以安心的走了。”老妇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可当我进入她肚子里后,我才知道这样会害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当时就想出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似的,怎么也出不来了……”她望着林默,眼神里带着哀求:“我被困在里面,看着她跟孩子日渐虚弱,心里头也急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病房里一片安静,只有老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回荡。张院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纠葛。跪在地上的男子听着老妇人泣不成声的诉说,早已泪流满面。他“咚咚”地对着老妇人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妈……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对不起您……”床上的孕妇望着老妇人颤抖的身影,又看了看痛哭流涕的丈夫,沉默片刻后,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不顾身孕的沉重,也对着老妇人跪了下去,额头轻轻点地:“妈,以前是我不懂事,对您不好,对不起您……”老妇人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悲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久违的慈祥。她摆了摆手,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温和了许多:“都起来吧……”她望着儿子和儿媳,眼里带着释然的暖意:“你们俩这辈子能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平平安安带大,我也就……放心了。”话音落时,她周身的黑气彻底散去,身影在晨光中愈发柔和,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牵挂。林默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如今话已说开,执念也该了了。”他顿了顿,看着老妇人渐渐平静下来的神色,继续道:“这辈子的恩怨也好,遗憾也罢,终究是过去了。你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别再困在这里,误了轮回。”“愿你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活得顺心些,不再受这份委屈。”老妇人最后深深看了眼儿子和孕妇,那目光里藏着释然,也藏着最后的牵挂,仿佛要将两人的模样刻进心里。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真切的感激:“谢谢你。”话音刚落,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病房的晨光里。林默扭头看向张院长,语气平静地说道:“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先回去了。”说着,他又转回头看向孕妇,补充道:“她跟孩子没什么大碍,你给她开些安神的药,调理几天就好了。”张院长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多谢林先生出手相助,我这就安排。”:()富有正义感的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