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两个拥抱
秋萍烫伤了,第二天的饭自然取消,一家人连夜去社区诊所处理、包扎。
次日,家芝带着居里、娣儿上门赔不是。礼物拎了一堆。家芝还让娣儿给秋萍磕头。砰砰砰三个,货真价实。秋萍吓着了,她向来喜欢弄文的,这突然上武的,有点不知怎么应对。
“姨姥姥不原谅我,我就不能起来。”娣儿仿佛杨门女将。
“你有什么错,你用不着向我赔不是。”秋萍脑子转悠,“你起来。”
家芝在旁边赔笑着说:“亲家母,按照我们那儿的说法,有错就得认,有错就得改,有错还得罚。”
家芝一说罚字,秋萍心里便有了几番活动。小惩大罚,也是应该的。她烫掉了一层油皮,也得让娣儿掉一层皮,知道知道深浅,明白明白,这上海滩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好孩子,起来吧。”秋萍换了一副脸孔。和风细雨。
家芝点头,娣儿起来了。
“将功补过吧。”秋萍轻轻柔柔地。
家芝忙说:“对,亲家母教育教育,到底是书香门第,多教教孩子,她来上海也是来学习的。”秋萍五脏六腑舒坦了,轻轻拍了娣儿的头,仿佛摩顶受戒:“明天来这儿做义工吧。”
义工?秋萍使用了个时髦的词儿,可娣儿却一头雾水,来家里,有什么义工可做?家芝大概明白亲家的意思,满口答应下来,打算晚上回去好好叮嘱娣儿一番,其实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家芝知道秋萍的脾气,她好强,什么事都爱占个上风,什么都听她的就没问题。
失业之后,居里很少在家待,即便是妈妈和娣儿来了,整天在家也透不过气来。一直等到她生了孩子,她才真正明白已婚已育的女人外出工作的意义,那就是暂时可以忘掉家里的一切,孩子,老公,无尽的家务,还有老人的叮嘱与啰唆。
她觉得出去工作是享受,见见不同的人,说说不同的话,还能赚钱。为什么不?人是需要变换场景的动物,女人更是需要不同的空间。居里想,不是有一个英国女作家说了吗?女人需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是指书房。可居里看来,女人不但需要书房,还需要办公室。女人应该参与到社会生活中来。
也不知朱姐怎么样了。
美容院的事过后,她一直为朱姐担心,这天她给朱姐发了一条消息,问,怎么样,出来坐坐。朱姐回复:忙着呢。居里心想能忙是好事。忙着做什么?离婚?还是闹离婚?还是忙着新的事业?她惊叹于朱姐的自我治愈能力。
居里没再多问,一个人坐在田子坊的咖啡店,面前是一杯便宜的咖啡,怅然若失。朱姐又来消息了:你过来一下,虹口三十八号。看来心情不错,居里打电话跟家芝交代了一下,安排好世卉的晚饭,坐公交车过去了。
到那已近黄昏。虹口三十八号是个会所,石库门房子,说解放前是日本人的据点,解放后几经流转,成为会所了。两边都是莲花灯,影影绰绰。地面两旁都是盆花,多半是旱地睡莲。小工在搬着梯子,挂东挂西,看样子要办活动。
“姐!”居里找到朱姐,轻拍了她一下。朱姐忙得顾东不顾西,笑说:“来了,也没什么事,让你来帮帮忙。”
“这什么阵仗,怎么跟宫里似的,你发财啦?”居里按捺不住兴奋,这是她喜欢看的场景,她想象中的上海。
“行业内的一个聚会,老谢办的,我帮帮忙。”朱姐说,“后天晚上,你也来,哦,东方也来呀,怎么她没跟你说?”
居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朱姐见居里色变,忙安慰道:“他不请你,我请你。”居里说:“恭敬不如从命。”
看着朱姐忙忙碌碌的身影,居里有无限疑惑,老谢被抓后,她不但没被打倒,现在居然凤凰涅槃,穿花蝴蝶般活跃在社交场。她惊叹于朱姐的情商,真是属蚯蚓的,切断也能活。
居里忙活了一阵,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打道回府。东方刚到家,家芝把饭做好,娣儿已经搬到秋萍那住去了,上门服务。居里问了问娣儿的情况,本来觉得有点生气,秋萍做得太过,但转念一想,让娣儿去磨磨她也好。这些小字辈可不比她好管。
吃完饭世卉要玩积木,家芝便带着她去小屋。居里得了空,想好好问问东方,去参加酒会的事是怎么回事。可再想想,直接问也不合适,公务场合,没说一定带太太。可既然是酒会,太太为什么不能出现呢?不带她,就已经上升到家庭政治的高度!
居里决定引蛇出洞。
“最近忙啊?”她问。
东方点点头,看手机,群里聊得欢。
“那套西装给你准备好了。”居里又说。
东方诧异,问:“什么西装?”
居里说:“你不是说要参加活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