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尽管心苦,也要尽力去做好事
我的老师的秘传心法,有十八条“挺经”。这真是精通造化、守身用世的宝诀。我试讲一条与你听。一家子,有老翁请了贵客,要留他在家午餐。早间就吩咐儿子前往市上备办肴蔬果品,日已过午,尚未还家。老翁心慌意急,亲至窗口看望,见离家不远,儿子挑着菜担,在水田塍上与一个京货担子对着,彼此皆不肯让,就钉住不得过。老翁赶上前,婉语曰:“老哥,我家中有客,待此具餐,请你往水田里稍避一步,待他过来,你老哥也可过去,岂不是两便么?”其人曰:“你叫我下水,怎么他下不得呢?”老翁曰:“他身子矮小,水田里恐怕担子浸着湿,坏了食物;你老哥身子高长些,可以不至于沾水。因为这个理由,所以请你避让的。”其人曰:“你这担内,不过是蔬菜果品,就是浸湿,也还可将就用的;我担中都是京广贵货,万一着水,便是一文不值。这担子身份不同,安能叫我避让?”老翁见抵说不过,乃挺身就近曰:“来,来!然则如此办理,待我老头儿下了水田,你老将货担交与我,我顶在头上,请你空身从我儿旁岔过,再将担子奉还,何如?”当即俯身解袜脱履。其人见老翁如此,作意不过,曰:“既老丈如此费事,我就下了水田,让尔担过去。”当即下田避让。他只挺了一挺,一场争竞就此消解。
关于这第一条的“用意何在”,吴永说,他当时听了,“殊不甚明白”,但他仔细推敲,一般地讲,天下大事在局外议论呐喊,益处不大,必须亲身加入,挺身负责,才有成就事业的希望。吴永肯定老翁“躬自入局”,算是对这个故事的深意的一种理解。近有人说,这个故事说明了心欲取之,必先与之的意思。这也是一种理解。其实,曾国藩说的“挺”,是刚强坚韧之谓,儿子与京货担子站着、挺着。他们强则强矣,韧则韧矣,可是谁也达不到自己的目的。惟有老翁婉言相求,又欲亲自脱鞋下水,却一下子解决了问题。他对京货担子的“恕”,和自己委身下人的“忍”,使他顺利地达到了目的。曾国藩把这种忍让的“柔道”包括在他的《挺经》中,不仅说明处事必须刚柔互用互济,而且进一步说明,外表的柔,有时正是骨子里的刚的不同形式的表现。从这一故事看,曾国藩的“挺经”确是“守身用世”的宝诀,可惜其他十七条已不见传。
不难看出曾国藩崇尚“自强者每胜一筹”的道理。正如他所说:
谓自强者每胜一筹,则余不甚深信。凡国之强,必须多得贤臣工;家之强,必须多出贤子弟。此亦关乎天命,不尽由于人谋。至一身之强,则不外斗智乎北宫黝、孟施舍、曾子三种。孟子之集义而慊,即曾子之自反而缩也。惟曾、孟与孔子告仲由之强,略为可久可常。此外斗力之强,则有因强而大兴,亦有因强而大败。古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其智力皆横绝一世,而其失败亦迥异寻常。近世如陆、何、萧、陈亦皆予知自雄,而俱不保其终。故吾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福益外家若专在胜人处求强,其能强到底与否尚未可知。即使终身强横安稳,亦君子所不屑道也。
任何时候,强者生存,为达尔文所说:“适者生存。”
可见曾国藩的求强之道,是一种生存之法。
§§§40。尽管心苦,也要尽力去做好事
心力憔悴的曾国藩第二次回到两江总督任上后,一方面以理学家的道德信条自宽自勉,他表示要“揆诸古人鞠躬尽瘁之义,一息尚存,不敢稍耽安逸”,兢兢业业为维护清王朝的统治做出最后的努力;一方面以学问家的治学标准自严自奋,“自恨少壮不努力,老年常多悔惧”。
《孙子兵法》反复强调尽心尽力才会取胜的道理,这也是成大事的几种保证。
王□运作《湘军志》,读曾国藩文集及日记,常夜不能寐,说“曾侯心实太苦”。曾国藩在攻克天京前艰苦卓绝,即使晚年以病弱残躯,仍为支撑将倾的晚清大厦殚心竭力。他再任两江总督即如此。
曾国藩于同治九年(1870)十月十五日离开京城,经河间一路南下。矛盾复杂的心绪实在难以按捺,“思余年来出处之间多可愧者,为之局促不安,名负重疚;老年位高,岂堪常有咎悔之事”!
曾国藩于同治九年(1870)十二月十三日抱病抵达金陵两江督署,次日接印视事。他虽然脱离了是非之地,但仍在政治的漩涡中苦苦挣扎,难得片刻的安宁。江宁本来是他经营多年的老窠,但此次很不光彩地回来,不时受到舆论的抨击,讥讽之词时而在他的耳边响起。同时,他在官场中也愈来越不得意,时常受人白眼,这就使他的心情更加郁郁不乐。他在给弟弟们的家书中说:“余两次在京,不善应酬,为群公所白眼。加以天津之案,物议沸腾,以后大事小事,部中皆有意吹求,微言讽刺……以是余心绪不免悒悒。”
心力憔悴的曾国藩第二次回到两江总督任上后,一方面以理学家的道德信条自宽自勉,他表示要“揆诸古人鞠躬尽瘁之义,一息尚存,不敢稍耽安逸”,兢兢业业为维护清王朝的统治做出最后的努力;一方面以学问家的治学标准自严自奋,“自恨少壮不努力,老年常多悔惧”。
同治十年(1871),曾国藩的身体每况愈下,可以说一天不如一天。作为理学修养甚深的他,在正月十七日写了几句箴言,警示和鞭策自己读书不要放松。这几句话语是:“禽里还人,静由敬出;死中求活,淡极乐生。”他认为“暮年疾病、事变,人人不免”,而读书则贵在坚持,并在读书中体味出乐趣。因此,在同年二月十七日,他自己感到病甚不支,多睡则稍好一些,夜间偶探得右肾浮肿,大如鸡卵,这确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却置之一旁,晚上照旧读书不废。疾病缠身,这已是难以摆脱的困扰,“前以目疾,用心则愈蒙;近以疝气,用心则愈疼,遂全不敢用心,竟成一废人矣”。
就是在身体状况很差的情况下,曾国藩仍力图有所作为。尤其是希望把久经战乱的江南重建起来。李鸿章在比较曾国藩在直隶与江南的治政时说:曾国藩办理政事,住在江南的日子多,在直隶时少。只就难易而言,管理直隶实在比管理江南困难。曾国藩的弟子吴汝纶也说:“过去曾国藩受命治国,南到江南,北到京城附近。曾国藩在江南,歼灭乱寇,捣毁巢穴,再造天下,还原归本,百姓更生,功劳很大。而且前面没有因袭的,自己为之,好比拿把锋利的刀去割软的东西。至于京城附近则不一样,京官很多,事情从上而来,规章设置很久,官吏懒惰,积习难改,曾国藩又执政时间短,收敛智勇,投合原有的做法,凡是经画的,都是地方官吏熟悉的,没有标新立异。只有精心积累,洞察秋毫,事情过去了精神原则仍在,终于能扭转视听,一下子大变,去旧习,开维新之风。
人都有缺欠,连圣贤也难免犯错误。同时,世间只有人是最善变的,人心是最难测的。曾国藩说,天底下没有一成不变的君子,没有一成不变的小人。
被李鸿章、吴汝纶称颂不已的治政,从曾国藩在总督任上所作的《劝诫州县四条》和《劝诫委员四条》上更可见一斑。
如《劝诫州县四条》说:
第一,治理署内要端正根本。宅门以内分为上房、官亲、幕友和家丁。头道门以内分为书办,差役。这六个组成部分都是署内的人。当官的要想治理好这六部分人,必须先治理好自身。凡是涉及银钱财务账目的,一分一毫,一出一入,没有不能对人说明的地方,这样身边的人就不敢随便取用,因此上房、官亲、幕友、家丁四种人都可以治理好了。凡是文书、案牍,没有一项不是亲自检查的,那么承办的人就不敢舞弊,这样书办、差役二种人都可以治理好了。
第二,执法严明清理诉讼。管子、荀子、文中子的著作,都认为严格执行刑法是正确的,反对宽赦。子产治理郑国,诸葛亮治理蜀汉,王猛治理前秦,都采用严明刑法使社会平安。作为州、县官,如果尽心于民众事务,是非不能不分辨清楚,对案件的审理不能不迅速结案。既然要求迅速结案,就得从严惩治恶人,给好人伸张正气。这不是肆虐,除去萎草才是爱护禾苗,除去恶霸才能安定良民。假如一个案件送到署里,不能做出很快的审结,不分是非,不用刑法,表面上看似宽厚仁和,实际上是糊涂,是懒惰,是纵容奸恶危害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