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让她挽着自己胳膊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大度的对她说,没关系。
程漠北感到一阵心酸,身上这件被她弄皱了的衬衫,是她熨好后挂在衣橱里的。
自从结婚后,他的每一件衣服都是她亲手熨烫,他的每一条领带都是她亲手挑选,他的每一身衣服,都是她亲自搭配。
他对这些从来都是不屑一顾。
而她为他做事,仿佛成了一种习惯,无论他是否冷落她。
她一直乖巧的扮演着妻子的角色,小心的守护他们的婚姻,最后从他这里得到的,却是一张离婚协议书和一瓶凡士林……
程漠北觉得奇怪,怎么现在要分开了,反倒突然记起了三年来她对他点点滴滴的好?
颜欢的爸爸躺在病**,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说他刚刚度过危险期,千万不可以受到刺激,而且如果条件允许,最好在近两天内再做一次手术。
颜欢木然的点头,心乱如麻,医生的话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爸爸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女儿女婿都在床边,欣慰的笑笑。
“欢欢……”妈妈把她拉到一旁,摊开一只手,小声问道,“带来了没?”
她一头雾水,“带什么?”
“钱啊!”颜母白她一眼,有些不耐烦,“你爸住院手术,不需要钱啊?”
“我以前给你们那些……都用光了啊?”颜欢睁大眼睛。
她下意识的把妈妈拉到离程漠北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她不想在这里讨论钱的问题,尤其不想当着程漠北的面。
这三年都是程家在支付医药费,所以她爸爸可以无所顾忌的住高级病房,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
然而现在……
妈妈还是不停的在她耳边唠叨:“欢欢,你快想办法拿点钱来!你刚才也听到了,你爸这两天就得手术……以前那些钱……”妈妈撇撇嘴,“那些钱早就花光了,你也知道,你爸这个病是个无底洞!”
“那你怎么不省着点花呢?”颜欢一阵心急,口气也稍微重了些,“妈,我们本来就是穷人家,钱都用来看病就好了,干嘛要住这么好的病房?”
说完,她立刻后悔了。
爸爸辛苦了一辈子,现在得了病,住个好点的病房有什么错?
是她这个做女儿的没能力,供不起,是她不孝……
不仅没法让父亲安心养病,却还把自己的婚姻弄的一团糟……离婚的时候还要做高姿态,自己应得的那份财产一分不要……
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清高除了给自己和家人带来痛苦,还有什么用?
“你这孩子,说的这叫什么话!”颜母气不打一处来,“你爸病成这个样子,吃好点住好点不是应该的吗?你想连这个钱都省啊?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颜欢的泪水迷蒙了双眼。
从小到大,母亲似乎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她得到的母爱仅限于,回家有口饭吃。
有时还是残羹剩饭。
自从她嫁进程家,母亲对她的态度稍有缓和,但一切也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父亲病了,母亲三天两头的找她要钱,弄的她在程漠北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
她不明白,她明明是妈妈的女儿,为什么弄的像妈妈的取款机?
“我跟你说话,你这丫头听见没有?”颜母严厉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尖锐刺耳。
“你爸要手术,赶紧回去要钱!”说着,她转头看看走廊那边的程漠北,“哎,不用回去要了,姑爷在这呢……你赶紧找他要去!”
她使劲儿推了颜欢一下,又在她瘦弱的小胳膊上捏了一把,再配上一个白眼和一句,“臭丫头!”
颜欢擦擦眼泪,站那一动不动,许久,才带着哭腔低低说了一句,“我不去……我们已经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