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池郁闷地往嘴里扔了颗玫瑰糖球,抱怨道:“他们哪有你苦?被关在这琉璃馆里,半点儿自由都没有,一举一动都被不同的细作盯着,真是憋屈!”
徐行之忽地一笑,明晃晃的笑意映在眼底,仿佛海棠映着春风,唤醒了桃蕊的红,粉蝶携着细雨,呼啦啦染绿了满塘青萍。
他说:“只要你在这里,就是自由的。”
苏清池靠着椅背,单脚踩着面前的小几,望着门外的沉沉黑夜,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谁受了天大的委屈,哭了一天一夜仍不肯停歇。
她说:“你活得太累了,如果可以,我倒是想带你去见识一下真正的自由。”
真正的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白驹匆匆,夏去秋来。
池塘里的荷花开了又谢,大雁在天上飞过,留下一串高亢的啼鸣,院子里的银杏树叶悄然转黄,一阵风吹过,无数落叶扬起,好似一场黄金雨从苍穹飘落。
映着流光溢彩的琉璃瓦,落日余晖中,辉煌的如织锦一般。
朝堂上讨伐临渊王的谏书越来越多。
有的担忧临渊军规模庞大,恐伤了社稷根本;有的考虑到如今边境太平,供养三十万临渊军,对国库来说负担过重;有的不满临渊王孤高自傲,不把群臣和圣上放在眼里;还有的随波逐流,骂临渊王没有教育好儿子,骂临渊王府铺张浪费。
吵吵嚷嚷,群情激愤,势必要圣上拿出对策。
自从前太子被废后,圣上并没有像其他人想的那样,改立五殿下为太子,而是召了远在东境的二皇子元珝回京,与五皇子一同加封为亲王,共同处理朝政。
对如何处置三十万临渊军一事,两位皇子政见不一。
二皇子元珝十六岁便跟着舅舅征战沙场,最清楚边境这些事儿,他认为:养军有备无患,北齐对楚国一直虎视眈眈,临渊王驻守北漠,这三十万临渊军是北齐不敢来犯的底气,一旦临渊军制改动,后果难以预料。
“皇兄言之有理。”五皇子元瑾一袭白衫,微笑着问他:“只是,你能保证,这三十万临渊军全部如皇兄一样,对父皇忠心耿耿吗?”
元珝无法保证。
当天夜里,圣上召五皇子入御书房,屏退左右,密谈至夜半时分。
第二日,一骑飞尘带着一卷明黄诏书,奔赴北漠。
圣上旨意:中秋佳节将近,特意邀临渊王夫妇入京,与世子团聚,共享天伦之乐,也趁这个机会,好好慰藉君臣之间,数年不见的相思之情。
“你在干什么?”苏清池蹲在徐行之身边,看着他全神贯注地揉一团泥巴,问道:“让你传的消息,传了没有?”
徐行之看她一眼,低头在泥人脸上捏出鼻子,说:“没用的,就算我告诉他们这里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一定会来的。”
苏清池不理解,问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是鸿门宴。”
徐行之促狭地抬手在她脸上抹了道泥巴,笑着说:“如果见召不来,圣上可以即刻给临渊军扣上一个叛军的帽子,如果我父王来了,圣上反而无话可说。”
苏清池没有擦掉脸上的泥痕,急着追问道:“难道就为了这个可笑的原因,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吗?”
徐行之眼中的笑意消失不见,转而一股巨大的悲伤填满。
他叹息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那团泥巴,良久,才小小声地说道:“圣上与我父王,曾经是生死之交。我想,父王是不愿意相信,圣上会对他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