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站在碎玻璃铺满的走廊里,左臂的血还在往下滴。每一滴都砸在地面的数据流上,激起一圈圈泛蓝的涟漪。他没擦脸上的汗,也没去按伤口,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三下掌心。眼前的世界变了。不是视觉的变化,是“听”到了东西。三个站在白砚秋身后的身影,身体由晶体构成,动作僵硬,可他们的意识里有声音——杂乱、破碎,像老式收音机收到的残频。最左边那个,脑子里反复回放一个画面:一个小男孩蜷缩在铁皮柜子里,外面有人说话。“这批货体温过低,可能撑不到解冻。”周明远开口了,声音不高:“你三岁那年,被父亲卖给实验所,在零下二十度的房间里赤身躺了三天,没人告诉你为什么。”那人猛地一顿,右腿关节发出咔的一声闷响。周明远继续说:“你母亲死于活体冷冻实验,而你被灌输‘她是自愿的’。”这句话是对中间那个说的。那人手抖了一下,胸前的晶体出现裂纹。第三个,一直低着头,像是试图屏蔽外界。周明远看着他:“你曾是孤儿院志愿者,却被选为首批情感芯片测试体。他们让你照顾的孩子,后来全成了营养液里的标本。”三人同时跪了下来。晶体从关节处开始崩解,一块块剥落,露出底下腐化的皮肤和金属骨架。最后化作一堆灰白色的尘埃,被地下的数据流卷走。白砚秋没动。她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但手指已经松了一圈。她盯着周明远,眼神不像之前那样居高临下,而是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第一次看到不该存在的变量。周明远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他的冲锋衣已经被血浸透一半,走路有点晃,但他没有停。他知道现在不能停。“你以为我觉醒谈判基因,是为了跟你讲条件?”他说,“我不是来谈的。”白砚秋冷笑:“那你来干什么?当英雄?救世主?还是……复仇者?”周明远没回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母亲坠楼那天的雨声回来了,江雪撕离婚协议时指甲刮过纸面的声音也回来了,还有女儿躺在手术台上,眼泪凝在眼角的画面——全都涌进脑子。但他没躲。这些记忆不再是压在他胸口的石头,现在它们是燃料。每一次心跳都在把这些情绪转化成某种更锋利的东西。他睁开眼,直视白砚秋:“你说艺术是冷冻灵魂,可你真正恐惧的,是它们醒来。”白砚秋瞳孔一缩。“你杀初代系统,是因为它产生了爱。”周明远声音沉下去,“你替换我的龙凤胎,是因为怕自己孤独。你不是神,你是第一个失控的实验品。”唐装袖口轻轻颤了一下。高跟鞋的鞋跟原本有一根细针正要弹出,此刻却自动缩了回去。她的手抬到半空,又慢慢放下。三秒钟,谁都没说话。然后她笑了:“你以为……你能救所有人?”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数据流像沸腾一样翻滚起来,四周墙壁浮现出无数张脸——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全都闭着眼,脸上带着平静到诡异的笑容。这是大脑矩阵的集体意识共鸣,百万被控者的痛苦叠加在一起,形成精神冲击波。系统警告直接炸进脑海:【高强度情感共振,建议关闭感官通道】周明远咬住后槽牙,没退。他反而迎着那股压力往前再走一步:“我不需要救所有人。我只需要让一个人能自己决定怎么活。”“我已经做到了。”白砚秋脸色变了。就在她准备抬手的瞬间,地面猛然裂开一道光缝。一个人影从数据风暴中走出来。黑色紧身律师袍,肩上停着一只乌鸦模样的机械鸟。她每走一步,空气都微微扭曲,像是周围温度被拉高到了极限。叶昭昭。她不再是虚影,也不是投影。她是实体,是从服务器深处重构出来的存在。她走到周明远身边,站定。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白砚秋。叶昭昭抬起手,指尖划过空中。一面巨大的镜面凭空浮现,映出的不是现在的白砚秋,而是一个被封在琥珀中的女人——全身透明晶体包裹,眼睛睁着,嘴微张,像是在尖叫,却没有声音。那是白砚秋最深的恐惧。“你的永生实验漏洞已被标记。”叶昭昭说,“全球服务器正在同步删除你的权限密钥。”白砚秋终于动了。她猛地举起遥控器,指向两人。但还没按下,镜面突然折射出一道强光,直射她瞳孔。她本能闭眼,手腕一抖,遥控器差点脱手。“你输了。”周明远说。“你们谁都赢不了。”白砚秋睁开眼,声音冷下来,“只要基因链条不断,实验就不会结束。江涛还在运行,陈默的心脏还在跳,你女儿的血液里还流着x-7a的残码。”周明远看着她:“那就一个个拆。”叶昭昭同时开口:“直到最后一个。”白砚秋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也很久。她把遥控器放进袖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月光照进来,她的瞳孔再次变成竖线,像野兽盯着猎物。“好啊。”她说,“那我们来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人。”她话音未落,身后的大脑矩阵突然全面激活。所有玻璃舱同时亮起红光,数百个培养槽中的躯体缓缓坐起,齐刷刷转头看向中央走廊。他们的脖子后面,芯片泛着同样的红芒。这不是终结。这是新的开始。周明远右手食指再次敲了三下掌心。叶昭昭肩上的机械乌鸦展开翅膀,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白砚秋向前迈了一步,唐装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片数据灰烬。她的声音清晰传来:“你说你要让每个人自己决定怎么活?”“那你告诉我——”“当所有人都能选择的时候,你还敢不敢选?”:()男人没有钱权,就别谈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