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那道裂缝还在。光从里面透出来,不亮,但暖。周明远站在原地,没动。他刚才转身要走,脚刚抬起来,铁盒又响了一声。墙上浮出两个字:是、否。系统在等他做最后的选择。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血,是从左肩伤口渗出来的。刚才用血补全了疤痕上的符号,现在结了一层薄痂。他没擦,也没包扎。这道伤跟了他十年,从母亲跳楼那天起,就一直藏在袖子底下。现在他不想盖了。玉钥还在内袋里,贴着胸口。嫁衣布的温度降下来了,纹路也不再流动。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盯着墙上的选项看了很久。“清除后,所有命点奖励、预判功能、属性强化将永久失效。”提示又刷了一遍。他没眨眼。十年前雨夜地下室第一次看到系统界面时,它说:“男人没有钱权,就别谈尊严。”那时候他信了。他拼了命跑单,被店长骂到凌晨也不走,为了一笔差评能吵翻整个外卖站。他以为只要账户数字涨上去,就能把江雪留住,能让女儿发烧时医院多派一个护士。后来他建了建材厂,买了楼,签合同的时候对方主动递烟。可他发现,自己还是睡不着。每天结算完数据,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母亲坠楼的时间——六点二十三分。和系统激活的时间,一模一样。他开始怀疑这个系统。直到刚才,看到母亲留下的影像,听到她说“爱才是唯一结算”,他才明白。系统不是来帮他的,是来试炼他的。它用数据逼他清醒,用命点逼他算计,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然后告诉他:这些都不重要。他抬起手,指腹离“是”只剩一厘米。如果点了,以后再没人帮他预判对手下一步动作,再没人提醒他健康值下降、人际关系恶化。他可能谈崩一场生意,可能被人背后捅刀,可能连女儿学校家长会都赶不上。但他也可能,终于能睡个整觉。他收回手。没点。也没选“否”。他转过身,背对那道光。脚步很稳,一步踩下去,地面震了一下。通道尽头的裂缝又宽了些,暖光铺到脚边。他往前走,系统界面开始变暗。金钱维度的数值模糊了,人脉那一栏也慢慢褪色。健康、情绪、权势……全都一点一点消失。只有家庭关系还亮着。897,一动不动。他走到裂缝前停下。墙皮裂开的地方有灰簌簌落下,像是年久失修的老房。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缝,手指蹭到一点潮湿。不像机关,倒像自然风化的痕迹。他想起三岁女儿第一次叫爸爸的声音。那时候他在送外卖,手机突然响了。接起来,听筒里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句“爸爸”。他愣在路边,头盔都没摘。那一刻系统结算还没开始,命点为零,可他觉得比后来赚到第一个一百万还踏实。他又想起江雪。分娩那天,她在产房里一直没哭。护士抱孩子出来,她只问了一句:“活吗?”得到答复后,她闭上眼,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不像笑,也不像松口气。后来他才知道,她当时听见父亲在门外说要把孩子做成容器。那些事都过去了。他靠墙坐下,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三支钢笔。最旧的那支笔身磨得发白,笔帽有点歪。他拧开,抽出笔芯,在石壁上写下三个名字。李婉容。周明远。叶昭昭。写完,他把笔尖掰断,扔进旁边的阴影里。金属落地的声音很轻,滚了两下就停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不是谁的备份。”他说,“也不是谁的延续。”声音不大,但在通道里传出去很远。裂缝里的光忽然亮了一瞬。他抬头看,缝隙正在缓缓扩大。不是机关启动那种机械感,更像是某种东西松开了。墙皮继续剥落,露出后面一层暗红色的砖。光就是从砖缝里透出来的,像天快亮时灶台里未熄的炭火。他往前迈了一步。左臂的疤痕还在发热,但不再是刺痛。是一种连接的感觉,像有根线从身体里伸出去,通向某个地方。他没去管。他知道这感觉不会害他。通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不是震动,也不是齿轮转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推开的声音。他没回头。身后铁盒已经合拢,玉钥收好,系统界面彻底消失。视野干净了。他把手伸向裂缝边缘。指尖碰到砖面的瞬间,一段记忆突然冒出来。不是影像,也不是声音。是气味。陈年的布料味,混着染坊特有的草药香。他小时候在母亲工作的织布厂待过几天,那里有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挂满未完成的锦缎。她总在午休时把他抱到角落,用刚织好的布盖住他,说这样能挡霉气。这味道现在就在眼前。他用力推了一下。砖墙没动,但裂缝又宽了些。光洒到脸上,温温的。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呼吸平了。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不用复仇,不用解释,更不需要站在谁面前宣布什么。他要回去见女儿,要看她把积木搭成歪歪扭扭的房子,听她说“爸爸我今天画了你”。他要给江雪打个电话,不是为了复合,也不是为了清算,只是告诉她:孩子想妈妈了。至于白砚秋,江涛,叶昭昭背后的组织……他们还在,也不会消失。但他不再急了。他退后半步,调整重心。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这是他跑外卖时养成的习惯,每次准备冲刺前都会这么站。现在他不是要去抢一单配送,是要走出这个地方。他冲着裂缝说:“我不再是b体,也不是a的影子。”话音落下的时候,墙缝突然扩开一道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暖光涌出来,照满全身。他抬起右脚,踏了进去。脚底接触到地面的刹那,一块碎砖松动,滑落下去。砸在下方某处金属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响。:()男人没有钱权,就别谈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