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棚屋里时,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一层灰白色,像褪了色的旧布。社区里有人开始咳嗽、翻身,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楚子航摘下毛线帽,抹了把脸。假胡子粘得不太舒服,边缘已经有些翘起。他看向沈炼:“刚才为什么不动手?”沈炼坐在纸板地上,背靠着墙:“还不是时候。”“他有嫌疑。”“有嫌疑不代表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沈炼说,“如果抓错了,打草惊蛇,真的凶手可能会彻底消失。”楚子航沉默了几秒:“你觉得他不是?”“不,我觉得他是。”沈炼说,“但我们需要证据,需要亲眼看到他作案的过程。而且……”他顿了顿:“我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楚子航明白了。巴西的案子他们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过程。胖子是怎么选择目标的?怎么下手的?注射的是什么?这些细节都被错过了。如果这次能亲眼目睹整个过程,也许能解开更多谜团。“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楚子航问。“等。”沈炼说,“等他动手。”天亮后,社区里渐渐有了人声。有人在生火煮咖啡,用的是捡来的易拉罐和酒精块。有人在分享昨晚捡到的半袋面包,几个人围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沈炼和楚子航也混在人群里。他们拿着破旧的搪瓷杯,排队等咖啡——那是社区里的“公共资源”,每天早晨有个叫老皮埃尔的老头会煮一大锅,分给所有人。咖啡很淡,几乎就是褐色的水,但至少是热的。排队的时候,沈炼观察着周围的人。大部分人都是一脸疲惫,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但也有几个人眼神闪烁,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机会。其中就有昨晚那个黑影。今天白天看得更清楚些。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厉害,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一个人坐在角落,不跟任何人交流,只是不停地搓着手,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焦虑。沈炼端着咖啡,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坐下。楚子航跟在他旁边。“看到他的手了吗?”沈炼轻声说。楚子航点点头。那人的手很特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流浪汉的手。而且很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污垢。“不像干粗活的手。”楚子航说。“像医生的手。”沈炼补充。两人慢慢喝着咖啡,余光一直注意着那个男人。男人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站起身,朝社区外走去。他走得很快,脚步很稳,完全不像其他流浪汉那样拖沓。沈炼和楚子航等了一会儿,才起身跟上。男人穿过废弃的铁路,走进十九区错综复杂的小巷。这里建筑密集,楼与楼之间只有狭窄的缝隙,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墙上贴满了各种涂鸦和广告传单,地上堆着垃圾袋,空气里有股尿骚味。男人显然对这里很熟。他在小巷里拐来拐去,像走迷宫一样熟练。最后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楼门口站着几个人,都穿着邋遢,眼神飘忽。看到男人过来,其中一个人走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那人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欧元,递给男人。交易完成。男人转身离开,那几个人迅速消失在楼里。“毒品。”楚子航低声说。“嗯。”沈炼说,“他在卖货。”他们继续跟着。男人又去了几个类似的地方,每次交易都很迅速,不多话,收了钱就走。看得出来,他是这一带的小毒贩,专门卖给那些流浪汉和瘾君子。下午,男人回到了流浪汉社区。这次他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几个面包和一瓶水。他走进自己的棚屋——那是个相对“豪华”的棚屋,用木板搭的,还有扇破门。“他有固定收入。”楚子航说,“比其他人过得好。”“所以他能保持干净,能买得起针剂。”沈炼说。夜幕再次降临。沈炼和楚子航回到自己的棚屋,继续等待。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把社区照得一片惨白。晚上十点左右,男人从棚屋里出来了。这次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把连帽衫的帽子拉得更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他径直朝社区外走去。沈炼和楚子航悄无声息地跟上。男人没有去那些交易点,而是走向更偏僻的地方——那是片废弃的工厂区,厂房破败,窗户都没了,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他在一个废弃的仓库前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纸包是白色的,在月光下很显眼。他走到仓库角落里,那里蜷缩着一个人。那人裹着条脏毯子,身体不停发抖,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是个瘾君子,正在犯瘾。男人蹲下身,把纸包递过去。瘾君子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抢过纸包,手抖着打开,把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在一张锡纸上,然后拿出打火机,在下面加热。,!白色的烟雾升起,瘾君子贪婪地吸着,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男人静静地等着。等到瘾君子吸完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眼神迷离,他才开口说话。声音很低,沈炼他们听不清。瘾君子点点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跟着男人往仓库深处走去。沈炼和楚子航贴着墙,慢慢靠近。仓库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个光斑。男人和瘾君子走到仓库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堆着些废弃的机器,锈迹斑斑,像个钢铁坟墓。男人让瘾君子躺在一张破木板上。瘾君子已经神志不清了,顺从地躺下,眼睛半闭着,嘴角还带着笑。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在月光下,沈炼看清楚了——那是一支注射器。针筒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和巴西那个胖子用的一模一样。男人握住注射器,排掉空气,然后掀开瘾君子的衣服,露出左胸。他找到了心脏的位置,手指按了按,确定了下针点。然后举起注射器,针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楚子航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准备冲出去。但沈炼按住了他的手。楚子航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疑问。沈炼摇摇头,用口型说:“等等。”注射器的针尖刺进了皮肤,扎进了心脏。男人慢慢推动活塞,暗红色的液体被注入心脏。瘾君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瞬间放大。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想喊,但喊不出来。注射完成。男人拔出针头,针孔处渗出一滴血珠,很快就被皮肤吸收了。瘾君子的抽搐渐渐停止。他的皮肤开始变色,从正常的肤色慢慢变成灰白,像被漂白过一样。胸口微微起伏,但已经很微弱了。男人站起身,收起注射器。他低头看着瘾君子,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越来越远。楚子航想冲过去查看瘾君子的情况,但沈炼还是拦着他。“他已经活不长了。”沈炼轻声说,“心脏被注入那种东西,血液会在几分钟内变质,器官会快速衰竭。”“那为什么不救他?”楚子航问,声音很冷。“因为救不了。”沈炼说,“而且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样本’,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看向仓库角落里那个正在慢慢死去的瘾君子。“他是诱饵。”沈炼说,“凶手会回来取他想要的东西——心脏,或者别的什么。我们等着就行。”楚子航沉默了。他看着那个瘾君子,看着那张灰白色的脸,看着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正在消逝的生命上。很冷。很残酷。但沈炼说得对——救不了了。所以他们只能等。等凶手回来。等这个死亡的过程完成。等真相浮出水面。仓库里很安静,只有瘾君子微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龙族:屠龙大业,从双神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