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几天,路明非一直很安静。他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跟着乔薇尼在研究所里散步。乔薇尼变着花样给他做菜——虽然研究所的食材有限,但她还是努力做出各种花样。路麟城也不再整天泡在实验室,会抽出时间和路明非聊天,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比如研究所外偶尔出现的北极狐,比如西伯利亚夏天的极昼。一切都很正常。但路明非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像房间里原本有台老式挂钟,每天滴答滴答响,听习惯了也不觉得吵。可突然有一天钟停了,不响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你才发现原来那滴答声一直都在。路鸣泽就是那台挂钟。第七天晚上,路明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在天花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小魔鬼,你在吗?”没有回应。没有那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哥哥我在呢”。没有金色眼睛在黑暗里亮起来。什么都没有。路明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术可能真的成功了。路鸣泽消失了,从他脑子里滚出去了,再也不会出现了。他应该高兴的。困扰了他十几年的小魔鬼终于走了,他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不用再担心半夜醒来床边坐着个人,不用再担心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声音。可他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空。就像身体的一部分被切掉了,虽然那部分本来就不该存在,但切掉了还是会疼,会不习惯,会茫然若失。第二天早上,路明非起得很早。他洗漱完,走到休息室。乔薇尼在厨房准备早餐,路麟城在控制台前看数据,绘梨衣和夏弥还没起床,沈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龙族历史的手抄本。路明非走到培养槽前,看着里面的零号。零号还是老样子。闭着眼,泡在淡蓝色的培养液里,银白色的头发在水中微微飘动。那张脸和路鸣泽一模一样,但路明非知道,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魔鬼。这个零号是沉默的,静止的,像个精致的人偶。“看什么呢?”沈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什么。”路明非说,“就是觉得……他长得真像。”“毕竟可能是同一个人。”沈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或者说,同一个存在的不同部分。”路明非没说话。他盯着零号的脸,脑子里回放着手术时看到的幻象——黑王咬断世界树,沈炼被拍进地里,绘梨衣在火焰里消失,路鸣泽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些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他潜意识里的恐惧?他不知道。“沈哥,”路明非忽然问,“如果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不好的事,你会怎么办?”“阻止它。”沈炼说得很简单。“如果阻止不了呢?”“那就尽量让它不那么糟糕。”路明非转过头,看着沈炼。沈炼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路明非看不懂的东西。那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人该有的眼神,太深了,太沉了,像经历了太多事情。“沈哥,”路明非小声说,“你以前……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沈炼顿了顿,然后点点头:“嗯。”“能讲讲吗?”“以后吧。”沈炼拍拍他的肩,“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慢慢讲给你听。”路明非还想问什么,但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变化。培养槽里,零号的眼睛睁开了。不是缓缓睁开,是突然睁开。金色的瞳孔在淡蓝色的培养液里显得格外刺眼,直勾勾地盯着路明非。然后,零号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带着狡黠的笑容。路明非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仪器架。架子摇晃,上面的烧杯试管哗啦作响,有几个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怎么了?”路麟城立刻站起来。乔薇尼也从厨房跑出来:“明非?没事吧?”路明非指着培养槽,手指在发抖:“他……他睁眼了!他对我笑!”所有人都看向培养槽。零号闭着眼,安静地漂浮在培养液里,和之前一模一样。“明非,”乔薇尼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看错了?零号一直没动过。”“我真的看到了!”路明非声音都在抖,“他睁眼了!金色的眼睛!还对我笑!就和……就和路鸣泽一样!”路麟城走到控制台前,调出监控数据。屏幕上的曲线平稳,脑波活动微弱,生命体征稳定,没有任何异常。“数据显示正常。”路麟城说,“脑波没有明显波动,也没有苏醒迹象。”“可我真的看到了……”路明非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也许只是反光,也许是这几天想太多产生了幻觉。绘梨衣和夏弥被动静吵醒,也来到了休息室。绘梨衣看到路明非脸色苍白,立刻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明非,看到了什么?”她问。路明非把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绘梨衣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然后转头看向培养槽。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我也觉得……他在看我们。”乔薇尼和路麟城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凝重。夏弥眨眨眼,凑到培养槽前,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真的假的?我怎么没看到?”沈炼没有说话。他走到培养槽前,伸出右手,按在玻璃上。手掌和玻璃接触的地方,浮现出淡淡的查克拉光芒——他在用感知力探查零号内部。几秒后,他收回手。“怎么样?”路麟城问。“有微弱的意识波动。”沈炼说,“很弱,但确实存在。而且……刚才那一下波动特别强烈。”乔薇尼的脸色变了:“你是说,明非看到的可能是真的?”“可能。”沈炼说,“零号的意识可能一直醒着,只是被困在身体里。刚才他短暂地突破了限制,和路明非产生了对视。”路明非感觉后背发凉。如果零号一直醒着,那这十年里,他就一直这样,睁不开眼,说不了话,只能泡在培养液里,看着外面的人来来去去?那该多绝望。“那我们……”乔薇尼看向路麟城。“继续观察。”路麟城说,“如果零号的意识真的在活动,那我们的研究方向可能要调整。不只要研究他的身体,还要研究他的意识状态。”早餐的气氛有些沉闷。路明非一直低着头,没什么胃口。绘梨衣把煎蛋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他。乔薇尼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路麟城一边吃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显然在思考零号的事。只有沈炼和夏弥吃得挺香。吃完饭,路明非回到休息室,坐在沙发上发呆。绘梨衣挨着他坐下,头靠在他肩上。“明非,”她小声说,“我相信你。”“相信我什么?”“相信你看到了。”绘梨衣说,“明非不会说谎。”路明非鼻子一酸。他抱住绘梨衣,把脸埋在她肩上。绘梨衣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阳光晒过的被子。“谢谢。”他说。窗外,西伯利亚的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在空中飞舞,慢慢落下,覆盖了昨天留下的脚印。研究所里,培养槽静静地立在实验室中央。零号依然闭着眼,像一尊沉睡的神只。但路明非知道,那双眼睛迟早会再睁开。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路鸣泽可能没有真的消失。他只是换了个地方,从路明非的脑子里,转移到了这个培养槽里。:()龙族:屠龙大业,从双神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