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路明非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光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零号睁眼的画面,一会儿是路鸣泽最后看他的眼神,一会儿又是手术时看到的那个毁灭的世界。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对着黑暗小声说:“白天的时候……是你吗,路鸣泽?”房间里很安静。路明非等了一会儿,以为又不会得到回应,正要把脸埋回枕头里——“想我了吧,哥哥。”声音很轻,很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而且这次的声音没有往常那种清晰的质感,有点虚幻,有点……不真实。路明非猛地坐起来。房间里还是没开灯,但窗边的椅子上,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很淡,像一层薄雾,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只有那双眼睛,金色的,微微发着光,证明那里确实坐着什么。“你……”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我怎么了?”路鸣泽的声音带着笑意,“几天不见,话都不会说了?”路明非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走了吗?”“走?走去哪儿?”路鸣泽轻笑,“我说过,我是赶不走的。你父母那点手段,想把我从你身体里清除?哥哥,你也太小看我了。”路明非看着他。那个虚幻的影子在黑暗里微微晃动,像随时会散开。“那你前几天为什么……”“吓吓你呀。”路鸣泽说,“看你没了我会不会难过。结果呢?你还真有点想我了,对不对?”路明非没吭声。他确实……有点想。但这种话他打死也不会说出口。“不过说真的,”路鸣泽的声音正经了一点,“手术对我确实有点影响。我现在的状态不太稳定,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随时出现了。但交易还是有效的——如果你需要力量,欢迎找我,随叫随到。”“我不需要。”路明非说。“真的吗?”路鸣泽歪着头——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路明非能感觉到他在歪头,“如果零号真的醒过来,如果发生什么意外,如果你需要保护绘梨衣……到时候,可别后悔哦。”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跳。路鸣泽的身影开始消散,像雾气被风吹散。那双金色的眼睛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晚安,哥哥。”房间里又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重新躺下。这次他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碎片——培养槽碎裂,零号走出来,沈炼在和什么东西战斗,绘梨衣在哭……第二天早上,路明非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桌旁。“没睡好?”乔薇尼关切地问。“嗯。”路明非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面包啃了一口。路麟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实验室方向:“吃完饭,我们再谈谈零号的事。”饭后,一家人——加上沈炼、绘梨衣和夏弥——聚在休息室。路麟城调出昨天的监控数据,指着屏幕上的几条曲线说:“你们看,零号的脑波活动在明非说他看到睁眼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微小的峰值。虽然很快恢复了,但这说明……”“说明明非可能没看错。”乔薇尼接话。“对。”路麟城看向路明非,“所以我想,可能手术还不够彻底。我们需要再做一次连接治疗,而且要加强强度。只有彻底打通你和零号之间的意识通道,才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路明非手里的面包掉在了盘子里。“还……还要做?”他的声音在抖。“必须做。”路麟城说得很坚定,“零号的意识如果已经开始活动,那他的危险性就会大大增加。我们必须在他完全苏醒前,搞清楚他的状态,搞清楚他和你的联系。”路明非低着头,不说话。他脑子里全是手术时看到的那些画面——世界毁灭,所有人死去,那种无力感,那种绝望感,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爸,”他小声说,“我不想做。”路麟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我就是不想!”路明非突然提高声音,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上次我已经看到够多可怕的东西了!我不想再看一次!万一这次看到更可怕的呢?万一……”他哽住了,说不下去。乔薇尼走到他身边,轻轻抱住他:“好了好了,不想做就不做。妈妈支持你。”“薇尼!”路麟城皱起眉,“这不是闹着玩的!零号的危险性你比我清楚!如果他的意识真的在苏醒,如果他和明非之间的联系不切断,万一出了什么事……”“那也不能强迫孩子!”乔薇尼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你没看到明非害怕吗?你没看到他做手术的时候脸色有多白吗?你这个当爸的,能不能多关心一下儿子的感受?”路麟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看起来很疲惫。,!“我不是不关心明非,”他说,“正是因为关心,才必须这么做。有些危险,不是你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的。”“那也不能……”“够了。”沈炼在这时开口了。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现在站了起来,走到两人中间。“路先生,乔女士,”他说,“我有个建议。”路麟城和乔薇尼都看向他。“手术可以不做,但观察要继续。”沈炼说,“零号的意识活动,我来监控。我的能力比较特殊,可以感知到意识层面的波动。如果有什么异常,我会第一时间知道。”路麟城犹豫了一下:“但这样治标不治本。明非和零号的联系……”“联系未必是坏事。”沈炼打断他,“有时候,了解敌人比隔绝敌人更重要。如果零号真的在苏醒,那通过明非和他之间的联系,我们可能能提前知道他的意图,甚至影响他的行动。”路麟城沉默了。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炼:“你有把握吗?”“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沈炼说,“但比让明非再受一次刺激要好。”路明非感激地看向沈炼。沈炼对他点点头。乔薇尼松了口气,搂着路明非的肩膀:“那就这么定了。明非不用再做手术,沈炼帮忙监控零号的状态。麟城,你觉得呢?”路麟城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儿子,最后看向沈炼。他思考了很久,终于点点头。“好吧。”他说,“就按沈先生说的办。但一旦发现异常,我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可以。”沈炼说。矛盾暂时化解了。但路明非知道,问题并没有真正解决。零号还在培养槽里,路鸣泽还在他脑子里,那个毁灭的幻象还在他记忆里。他只是暂时不用面对手术了。乔薇尼去厨房准备午餐,路麟城回到控制台前继续看数据。绘梨衣拉着路明非的手,小声说:“明非,不怕。”“嗯,不怕。”路明非说,但心里还是有点慌。夏弥凑过来,好奇地问:“那个零号……真的会醒吗?”“不知道。”路明非实话实说。“如果醒了,会怎么样?”“不知道。”“那……”“夏弥。”沈炼叫了她一声。夏弥吐了吐舌头,不问了。路明非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原。西伯利亚的冬天好像永远都不会结束,雪一直下,风一直吹,一切都白茫茫的,干净又冰冷。他想,如果路鸣泽说的是真的,零号真的醒了,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好像被卷进了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里。父母的研究,零号的秘密,路鸣泽的交易,还有那个关于黑王毁灭世界的幻象……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罩在里面。而他,好像怎么挣扎都挣不脱。窗外,雪还在下。研究所里,培养槽静静地立着,零号依然沉睡。只有路明非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龙族:屠龙大业,从双神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