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哟,我以为湛哥儿是来看我这老婆子的,原来是来看他媳妇。”宁乡候夫人打趣道,“小两口可真是好得蜜里调油啊!”
韩老太太不好说什么,笑着摇头:“小孩子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看这样子要不了多久,府上又要添喜事了。”宁乡候夫人笑起来。
众人都明白是添丁的意思,便都跟着笑起来,慕雪盈红着脸,趁人不备扯了下韩湛的袖子,又递了个眼色。
偏是宁乡候夫人眼尖看见了,笑得拿帕子捂着嘴:“快看快看,湛哥儿媳妇害羞了撵人呢,行了,湛哥儿你赶紧走吧,我们不会吃了你娇滴滴的小媳妇,别杵在那里盯着啦!”
一时间哄堂大笑,韩湛看了眼慕雪盈,她低着头红着脸,眼皮红红的,唇边的酒窝浅浅一朵。她害羞了,因为他这么公然地,表示对她的喜爱和维护。
心里暖洋洋的,不舍得走,又不能不走,这里是女宾席,他总杵在这里像什么样子?韩湛老着脸上前行了一礼,告退出去。
花厅里嘁嘁喳喳,议论打趣的声音许久都不曾停,冷冰冰的韩湛为了新婚妻子特意告假回来,挽着新婚妻子一道迎客,如今不放心,又特地到女宾席为妻子护航,那些成婚不久的年轻妇人看着慕雪盈时,脸上差不多都是羡慕。
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张嘴打趣着,饶是慕雪盈一向大方从容,此时也觉得羞涩,脸颊热热的,又有说不出的一种滋味,暗自流动。
一直到上了第二道热菜,慕雪盈才觉得没那么不自在了。她也没想到韩湛居然会这么办。他是想弥补婚事仓促的遗憾吧,经过今天这次,大约所有人都会知道韩湛爱护妻子,京中的贵妇圈子,绝不会有人敢轻视于她。
余光瞥见黎氏跃跃欲试的神色,下道菜便是沙鱼缕了,她精心推出来的主菜之一,等着艳惊四座。慕雪盈向云歌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加倍留意,又向黎氏点点头,要她放心。
黎氏也向她点点头,望穿秋水,只等着上菜。那道沙鱼缕她亲身盯着做过几次,确保万无一失的,就连盛菜的器皿也都是从府中各处挑选的鱼形盘,每个盘形制都不相同,但都是鱼形,美食美器,待会儿准能镇住场子!
厨房里,柳家媳妇盛好最后一盘沙鱼缕,刘妈妈亲身检查一遍,点了点头:“上菜吧。”
几个小厮高举着托盘往前面去上菜,厨房里热火朝天,立刻开始烹制下一道菜,刘妈妈正忙着,在外面盯梢的小燕飞跑过来:“刘妈妈,我刚刚瞧见四进在转角停了下,还摸了盘子!”
四进是负责传菜的小厮,刘妈妈心里咯噔一下,慕雪盈再三交代过的,一定不能出岔子,这沙鱼缕又是黎氏的得意之作,哪里出事,这里也不能出事的。连围裙都来不及解,飞也似地往前面跑去。
穿过后院、中庭,上菜的小厮在岔道口正准备各自去男女席,刘妈妈飞跑过去拦住:“站住!”
来不及多说,揭开四进托盘上的细竹罩子,盘里的沙鱼缕汤浓色鲜,看起来没什么不妥,刘妈妈不敢掉以轻心,手指甲挑了一点汤一舔,呸一声吐了出来,咸死了!
立刻把其他人的也都尝了下,都是正常的,但四进托盘上的两盘必须得换了。幸亏慕雪盈提前安排过,菜色都留有富余。也来不及多说,急急吩咐小燕:“去给你云歌姐姐说一声,我这里先上插食!”
跟着一把揪住四进:“黑了心的王八羔子,敢这样坑害大奶奶,快说,谁让你干的,有没有同伙?”
花厅里,慕雪盈看见小燕在门外一闪,很快云歌走了出去,再回来时装作斟酒,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姑娘,先上插食。”
出事了,看样子还在控制之中。慕雪盈点点头,向黎氏轻轻摇了摇头。
黎氏怔了下,猜不透什么意思,不多时下一道菜上了,却是菊花鸭签,乃是炙烤鸭肉条和新鲜菊花用薄如蝉翼的面皮卷了,边上又有金桔条、梨肉条可以同食,一色用鸭头盘盛放,盘尾又装饰一朵□□。
这是插食,出了什么事,沙鱼缕呢?黎氏心脏砰砰跳着,有点慌,下意识地去看慕雪盈,她神色从容,向她点了点头,黎氏又不慌了,儿媳妇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
门外又有动静,慕雪盈抬眼,是传菜的婆子,将托盘交到上菜的丫鬟手里,盘子都是鱼形盘,沙鱼缕来了。
云歌带着人挨桌上菜,她上的是主桌,端着正要过去,慕雪盈眼尖,发现黎氏院里的丫鬟玉梅,给另一桌负责上菜的,忽地向云歌身边靠了靠。
这是做什么?来不及多想,手中筷子轻轻向骨碟上一敲。
云歌本就警惕着,立刻望过来,边上玉梅见势不妙,端着盘子立刻便往她身上撞,若是撞到了,这盘菜就都要扣在宁乡候夫人身上,云歌急急一闪,盘子在空中画一个弧线,随即稳稳放在了宁乡候夫人面前。
玉梅一击落空,装作失手正要摔了自己的盘子,门外一人飞快地进来,劈手夺下。
是钱妈妈,回身将盘子放在旁边席面上,跟着含笑向韩老太太道:“大爷说今天的烧酒很好,让我来问问老太太需不需要加点?”
韩老太太一时也没多想,笑道:“我这里还有,让他少喝点吧。”
“是,我这就去回复大爷。”钱妈妈笑着,抓起玉梅一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