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跟着跃上,高声道:“众军听令,随我撤退隘口千户所!”
无数人跃马跟上,高处嗖嗖的声响,卫所内已经开始放箭,身前是料峭春风,身后是他火热的胸膛,慕雪盈紧紧握着刀,无数念头纷纷绕绕掠过,最后只是最不相干的一句话:“方才我看见戈千户救走了韩愿。”
许久,听见他低低的语声:“子夜。”
喊杀声响彻,他的声音夹在其中,有些听不清,却又那么清晰:“此事了结后,我会调任长荆关。”
心跳快着,慕雪盈说不出话,耳边有羽箭掠过,他挥剑磕开,紧紧搂着她。
让她突然便有点害怕,急急回头:“你没事吧?”
“没事。”韩湛低头,看见她眼中的恐慌。
方才生死关头她不曾慌,现在,却慌了。他多么勇敢,又多么奇怪的子夜啊。
下巴贴在她发心里,高大的身躯紧紧遮挡着她,挡住身后一切险恶:“以后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眼梢发着热,慕雪盈望见极远处山巅泛起鱼肚白,天就要亮了。
他还在低低跟她说话:“你不用相夫教子,不用守在内宅服侍公婆,你要是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我们的家只有我们两个,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永远都支持你。”
晨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袍,鼓荡着他的襟袖:“不会再有任何人、任何规矩来束缚你,有我在,你永远是自由的。”
“子夜,我们……”
突如其来的恐惧,慕雪盈不敢再听,急急捂住他的嘴:“以后再说,等这一切结束了,你好好跟我说。”
等这一切都结束,她也有很多话跟他说,而不是现在。现在这样让她恐惧,就好像没有了时间,必须赶着说完一样。
韩湛不由自主,生出颤栗。
她的手柔软温暖,手心是湿的,让人的心也跟着潮湿,缠绵。轻轻吻着,在她略显慌乱的呼吸中,听从她一切吩咐:“好,我听你的,等一切结束了再说。”
慕雪盈长长吐一口气。心里的恐惧还是不能控制,方才太紧张,让人忘了怕,到这时候恐惧才无孔不入地泛上来。不是怕自己出事,是怕他出事,如果没有他,这漫长的人生该是多么孤独。
原来在不觉察时,她也已经上了瘾,不能割舍。
“将军,夫人!”戈战拍马赶上,“吴国昌肯定还会调兵,我千户所里只有九百人,怕是抵挡不了太久,我去找老马、老韩他们,到时候兵合一处,干死吴国昌那狗日的!”
一卫下辖五个千户所,除了戈战,还有马昱生、韩权是他的旧部下,剩下两个所是吴国昌的嫡系,韩湛思忖着:“你守老堆,我去召集人手。”
戈战在隘口所经营多年,最熟悉地形人事,应当比他更善于调度。而他亲自出面招兵,凭着多年威信,应当事半功倍。
“得令!”戈战答应着,“夫人也请到所里吧,只要我老戈还有一口气,就断断不会让夫人出事!”
韩湛抬头,望见隘口千户所高高的围墙,墙头的堞楼,夫妻刚刚相聚便又要分开了,但,他很快就会回来,他还有那么多话要对她说。
握住她的手:“子夜。”
“你去吧,”慕雪盈紧紧握了下,十指相扣,很快又松开,“我等你。”
她手心潮湿,在他心上留下黏腻的痕迹,韩湛抱起她小心放下,走出几步回头,她依旧在原地望着,晨曦微茫,她凝望的身影落在这微茫里,无限柔情。
她在等他,而他会凯旋归来,见她。
韩湛加上一鞭,疾驰而去。
“快进来!”堞楼上一声喊,慕雪盈抬头,一个妇人披甲持枪,招手叫戈战,“别耽误事。”
“让夫人笑话了,那是我内人,姓秦。”戈战挠着头笑,“我老岳丈从前也是长荆关的千户,她从小也跟着舞刀弄枪的,打仗不比我差。”
大门轰然打开,慕雪盈向着秦夫人点头致意,身后蹄声杂沓,跟随的军户也都陆续赶来,再后面便是吴国昌的追兵,秦夫人催促着:“快些!”
最后一个人刚刚进门,第一批追兵也赶到了,秦夫人一挥手:“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