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他怎么还叫慕山长!
“附近有个女学生徐双莲,前些天来上过学,这几天一直没来,慕山长要去徐家看看情况。”傅玉成老实答道。
“什么叫看看情况?他们刚来时就是这么挨家哄骗着来念书,勾得那些女人不能安分,”陈士成愤愤道,“歪门邪道!”
说得杨子昌反而更加好奇。长荆关是卫所,军户民户混居,民户倒也罢了,军户可是民风彪悍,一个外地女子,又年轻,真敢这么挨家挨户登门游说?忍不住说道:“可否请傅兄带我去徐家看看?傅兄放心,我不会打扰慕山长办公务。”
该死,他叫顺嘴了,竟然又叫慕山长!
傅玉成原本也不放心让慕雪盈一个人去,趁势起身:“杨兄请。”
杨子昌巴不得一声,急忙跟着起身出门,远远望见慕雪盈独自一个,正沿着清溪往饮马河的方向走。
溪畔,慕雪盈折一支冰凌花拿在手里把玩着,抬眼,远处饮马河蜿蜒着流向苍山,九曲萦回,波光在日色下点点如金,似天际落下的一条飘带。
上次来的时候,她曾站在河边遥望关外,想象那里的大漠烽烟,想象少年将军如何破阵杀敌,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后来,那少年将军握着她的手,说要和她一起来长荆关,渡饮马河,看一看当年未曾看过的风光。
有风吹来,河畔垂柳千丝万缕,一齐在身畔缭乱,慕雪盈随手拈住柔长的柳枝。
分离五个月,原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到现在才发现,思念并不会随着时间变淡。
他现在,还好吗?可还会想起那个背弃与他盟约的人?
丹城。
韩湛迈步走近,迎着明亮的日色,看向门楣上古朴浑厚的匾额,慕宅。
她的家,他第一次见到她地方。相隔这么多日夜,他终于再一次,站在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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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水是眼波横,出自宋·王观《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第93章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韩湛站在慕宅大门前,久久不曾挪步。
大门紧闭,门上一把冰冷的铜锁,锁住内里的一切。她不在家。是临时出去,还是根本就不在?
许久,韩湛闭了闭眼。
她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回来。她既然拿定主意要离开他,就不会直接回丹城,这样太容易被他找到,但他还是来了,或者只是想看看她的家,看看她生活过的地方,捕捉她曾经留下的痕迹。
或者,只是舍不得放开那一丝最微弱的希望,盼着奇迹发生,盼着来到这里,见到她。
“大人,”刘庆带着个老者过来,回禀道,“这是夫人的邻居张伯,大人有什么事要么问问他?”
韩湛慢慢转回头,张伯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他,也是,她大约从不曾提过跟他成亲的事,乍然听见夫人二字,这些邻居都觉得疑惑吧?
拱手为礼:“在下路过此处,顺道来探访慕姑娘。”
并非路过,而是再也忍不住思念,专程前来。
正月里他的处置下来,调任金吾卫,降一级,任副指挥使。虽然不及都尉司权重,却是皇帝亲卫,可见皇帝对他依旧眷顾信任。任命下来后韩家上下俱都松了一口气,韩老太太的病立时好了大半,开始张罗为他续娶,他严词拒绝,不久前告病请假,离开京城:“看样子慕姑娘并不在家,在下这就离开。”
刘庆多事,明知道他不会追查她的行踪,却又带了邻居让他询问。也许是他这些天的思念太过明显,以至于身边的人都开始替他筹划了。
转身要走,刘庆急了,赶紧催着张伯:“张伯,你方才跟我说什么来着?慕姑娘怎么样了?”
明明该走,韩湛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张伯反应过来,忙道:“慕姑娘打从去年离开后就再没有回来过,去年冬月里傅公子回来过,给慕老先生修了墓园,腊月里也走了。”
韩湛强忍住追问的冲动。孙奇的尸首藏在慕泓的墓园里,挖出来取证后墓园损坏,所以傅玉成回来修葺,傅玉成离开,是去找她吗?他们现在,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