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太太提出给她一些银钱补偿,她没有推辞。若是推辞了,韩老太太必定疑心她不是真心,难免多生枝节,况且此去山高水长,她身上积蓄不多,也需要银钱傍身。
三天,夫妻两个的相守,只剩下三天了。慕雪盈带着眷恋紧紧偎依着他:“夫君。”
“嗯?”韩湛低头。
她仰着脸目不转睛看着他,让人几乎疑心她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去了。爱意翻涌着,一同翻涌的,还有点说不出口的恐惧,韩湛轻柔着声音:“怎么了?”
“没怎么,”慕雪盈笑了下,转开目光,“药王庙有没有管姻缘的菩萨?到时候我去上柱香,好好拜拜。”
求求神佛,若有来生,让他们的姻缘长一点,能共白头。
“好,”韩湛紧紧握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拜。”
从来不信神佛,但此时竟也有了期待,求神佛垂怜,保佑,让他们同生一处,生生世世,结为夫妻①。
三天转眼即过,期间消息不断。
都察院以雷霆之速,干脆利落审完了舞弊案。傅玉成无罪释放。孔启栋收受贿赂,泄露考题,又为了掩盖罪行追杀傅玉成,证据确凿,判斩监候。徐疏科场舞弊,为掩盖罪行诬陷傅玉成,判褫夺秀才功名,终身不得科考,流放三千里。徐日经行贿孔启栋,助儿子舞弊,判籍没家财,流放岭南。高赟偏听偏信,审案不明,贬为旧县团练。其他涉案之人俱都依律处置。
丹城今科试子定于腊月初一由学政重新命题进行乡试,为着此案拖延数月,耽搁进程,春闱推迟至明年四月举行。
“傅玉成如今还在都察院,到时候衙门会派人护送他回丹城参加乡试,”韩湛跟慕雪盈说着,又道,“我估计他临走之前会过来和你辞行。”
慕雪盈点点头,明天她就要走了,到时候傅玉成只怕是要扑空了。
“子夜。”韩湛看着她,等傅玉成来了,他是不是该回避,让他们单独说话?毕竟有他在边上,大约有许多话是不方便说的。只是虽然笃定了她与他两心相知,一想到要让她单独与傅玉成相处,还是有点不情愿。
“怎么了?”慕雪盈抬眼。
“没事。”韩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眼下知道了没有薛放鹤,他假想中的敌人并不存在,但傅玉成那封信……她固然只爱他,难保傅玉成没有觊觎之心,“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就得出发去药王庙。”
“好。”慕雪盈点点头。
明天一早,他会去药王庙,而她,要去的是另一个方向。
翌日一早。
车马如云,在韩府大门外逶迤排出去,韩老太太正要登车,看见与韩湛并肩而来的慕雪盈,一下子沉了脸:“你来做什么?我不要你跟着,回去!”
周遭一下子安静到了极点,慕雪盈福身行礼:“是。”
待要离开,手被韩湛握住了,他道:“我跟你在家。”
慕雪盈心里一跳,听见韩老太太厉声道:“韩湛回来!一家子老的老弱的弱,几十里路,你要抛下我们不成?”
“夫君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慕雪盈忙道,“快去,好好端端在家里呢,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知怎的,韩湛突然觉得心慌,这手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总觉得松开了,她就会消失似的,紧紧皱着眉头:“我”
“快去吧,”慕雪盈松开他的手,压低着声音,“你再不去,老太太又要把这笔账记在我头上了。”
她这么一说,韩湛不得不去,车马逶迤向外,韩湛走出几步回头,她还在门内目送,看见他时嫣然一笑,向他挥了挥手。
日色明亮,她明媚的笑颜发着光,带着让人哀伤的光彩,刻在他的心上。
韩湛定定看着,叫过黄蔚:“你留在家里,若是夫人有事,立刻来报我。”
车马飞快走远,慕雪盈沉沉吐一口气,折返回府。
钱妈妈在窗下晒太阳,手里做着针线,慕雪盈含笑说道:“前些天给大爷定做了长靴,还有冬衣和补子,有劳妈妈去取一趟。”
云歌连忙递上四张取货的底联,却是分散在城中各处的铺子,每家定做了一样,钱妈妈一时没有多想,接过来笑道:“大奶奶好细致的心思,样样都挑得最好的。”
她忙忙地去了,慕雪盈环顾四周,衣服之类是没法带了,太招眼,金银之类现收拾也来得及,一两刻钟就能收拾完,韩老太太给的是两千两银票,如今随身带着,一路上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