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骨碌坐起来,嘶哑着声音:“子夜!”
远处有人应了一声,是她!韩湛顿了顿,到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长长吸一口气。
只是梦,她还在他身边。
“你醒了?”她正在洗漱,从净房里探头出来,带着笑跟他说话,“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韩湛走过去,用力拥抱住她。只是梦,她不会消失,他会竭尽全力守护好她,他们今生今世,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怎么了?”慕雪盈洗脸洗到一半出来的,两只手上还带着水,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服。心里恍惚有点明白,又不是很明白,抬头吻他一下,“是不是没睡好?”
“没事,”韩湛低头吻她,“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大爷,大爷,”外面一叠声地叫着,钱妈妈慌里慌张跑过来,“老太太又晕过去了!”
韩湛急急松手,大步流星往外走。
“衣服!”慕雪盈急忙抓起他的外衣追出去,他胡乱往身上一披,一边系衣带,一边飞快地跑出去,声音遥遥传来:“你别去了,我过去看看。”
慕雪盈在阶下停步,此时她的确没法过去,过去了,只会火上浇油,让韩老太太的病情更重。
但愿韩老太太能够平安无事,不然她和他,终身都要背负这沉重的枷锁了。
韩湛一路冲进西府,大夫开完药刚走,韩老太太躺在一堆被褥中间,苍老清瘦一张脸:“你来干什么?”
韩湛松一口气。头脑清楚,口齿清晰,比想象中强点:“我去问问大夫。”
转身要走,又被韩老太太叫住:“坐下。”
韩湛只得坐下,屋里就只有祖孙两个,韩老太太叹一口气:“兴许是要死了,我这两天一直想着你小时候的情形。”
韩湛忙道:“老太太一向硬朗,必然长命百岁。”
“笑话,古往今来,几个人活过百岁?连你祖父那么硬朗的人,说没也就没了。”韩老太太伸手来握,韩湛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昨晚上我梦见你跟你祖父练武,我在旁边陪着,你那么小一个人,枪都比你高那么多。你一直练,我就一直看,我心疼你小小年纪吃苦,又不得不逼你吃苦,湛哥儿啊,你可明白我跟你祖父的心?”
“我明白。”韩湛紧紧握住她的手,“老太太放心,眼下罢职只是一时,陛下跟我透过底,不会有事的。等老太太好了,我和雪盈好好孝敬您,必让您长命百岁的。”
韩老太太怔了下,原该顺势往下说,不想这就被他堵了回来,顿了顿才道:“你到北境第二年受了重伤,我不吃不喝在菩萨跟前跪了三天三夜,求菩萨保佑你,你还记得吗?”
“记得。”韩湛道,“老太太放心,陛下是念旧的人,韩家从先太子时就追随左右,忠心耿耿,陛下不会抛下韩家。”
这话怎么也引不到正题上,韩老太太焦躁起来,原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此时也顾不得了,直接说道:“这么多孙子里我最看重你,天下那么多好女子,你喜欢哪个,祖母就给你娶哪个,何苦非要慕雪盈?她不适合做韩家的冢妇,她太招摇,会给你闯祸,会给韩家惹事,和离吧,我再给你找个好的。”
一双老眼带着期待看着韩湛,他却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和离,我活着一天,她就一天是我的妻。”
竟是油盐不进!韩老太太勃然大怒:“滚!没出息的东西,别让我再看见你!”
韩湛心如明镜,今天叫他来,就是为了以亲情逼他松口。起身:“老太太安心养病,莫要动怒。”
转身离去,身后一阵风响,韩老太太砸了枕头过来。
韩湛没有回头。这边是说不通的,这阵子不能再让她过来了,等熬过这些天案子结了,他的处置下来了,到时候再说。
迎面蒋氏奔过来,一叠声唤着:“老太太息怒,老太太息怒!”
韩湛让开道路,径自离开,蒋氏冲进卧房,忙着给韩老太太拍背顺气:“老太太息怒,湛哥儿是统兵的人,主意大,急不得,以后再找机会慢慢说。”
“他是铁了心了,劝不动,”韩老太太重重叹口气,“他太精明,死死守着慕雪盈,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根本不给说话的机会。不行,得想想办法,找个机会单独跟慕雪盈谈。”
韩湛是劝不动的,但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慕雪盈中途松过口。也许这件事,还得着落在慕雪盈身上。
三天后。
慕雪盈一大早往黎氏院里去,走到一半忽地停步,吩咐丫鬟:“帕子落家里了,你回去取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