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韩老太太暴喝一声,“连你也要忤逆我吗?”
韩永昌讪讪地闭了嘴。
黎氏看着他畏缩的模样,于惊怕之中,生出强烈的鄙夷。他一辈子瞧不起她,嫌她蠢,嫌她出身差,可他又强到哪里去?他倒是不蠢,出身不差,可他明知道老太太不对,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声,他还不如她!
此时被激情鼓舞着,不管不顾说了下去:“就算吃了那个药又怎样?儿媳妇还年轻,老大也还年轻,晚几年生怕什么?就算他们不生,不是还有老二吗,不是还有钧哥儿他们吗?韩家怎么就断子绝孙了?”
韩老太太再没想到一向最瞧不上的蠢媳妇也敢出头跟她作对,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
“好嫂子,快别说了,”蒋氏连忙过来拉黎氏,“看把老太太气成什么样了。”
“谁要你假惺惺的讨好卖乖!”黎氏甩开她,“我知道你巴不得我倒霉,你个天杀的搅事精!”
蒋氏连耳带腮涨得通红,待要争辩,又不好争辩,韩老太太勃然大怒:“黎玉华,你也要忤逆?你以为我不会连你一道休了?”
黎氏心里一跳,待要再说,韩永昌急急拉回去,捂住她的嘴。
韩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今日劳心劳力又动了大怒,此时满眼金星乱冒,勉强支撑得住:“韩湛,签字画押!”
“不签。”韩湛道。
“不能休,嫂嫂没有错!”韩愿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淅淅沥沥,流了一脸。
“我也不休儿媳妇!”黎氏挣脱韩永昌,大声嚷道。
啪,韩老太太抓起休书拍在韩湛脸上:“你们都反……”
反字还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老太太!”蒋氏惊呼着冲过来扶。
韩世英跳脚大骂:“你们这些不肖子孙,把老太太气死过去了!快请大夫,快!”
***
入夜时到处灯火通明,大夫请了许多,空气里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儿,慕雪盈独自站在廊下,望着西府的方向。
韩湛在那边侍疾,至今未归,也不知到底怎么样了?
“姑娘,外头冷,回去吧。”云歌拿着手炉送来。
慕雪盈接过来握着,摇了摇头。
韩老太太上了年纪,这一气一病,绝不是小事。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结局已定,又何苦再执着。
门外有脚步声,还没看到人,慕雪盈已经快步迎了出去,是韩湛,他回来了。
灯火照着,一眨眼间那个熟悉的人已经到了面前,丫鬟还跟在身后,慕雪盈却也顾不得了,扑进他怀里拥抱住:“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韩湛回抱着,嗅着她身上幽甜的香气,一天的疲累瞬间消失,“回家了。”
“老太太怎么样了?”慕雪盈觉得想哭,深吸一口气忍回去。没什么可哭的,她得到的一切远比预期多得多,好得多,她该满足的,该放手时须放手,为着贪念只管拖延,原本的甜也会变成苦。
“已经醒了,大夫说再养上一阵子就能大好。”韩湛道。
慕雪盈抬起头看他,他与她对视一眼,很快转开目光,他没说实话,这个年纪的人气怒之下,绝不是养一阵子就能好的事。
这些年他在都尉司做帝王手中刀,固然让人畏惧,却也招人怨恨,再加上主审舞弊案又彻底得罪了帝党,如今他两头不讨好,只怕两边的人都在盯着他出错,等着将他置诸死地。
他们的结局已然注定,快刀斩乱麻,彼此都能少些苦楚。慕雪盈把手炉递到他手里握着:“那就好。”
彼此心照不宣,都不再提起此事,韩湛挽着她进了屋,熟悉的布置,熟悉的香气,有她在的一切,都让人眷恋:“子夜。”
“嗯?”慕雪盈在给他倒茶,闻声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