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意料之中,吴鸾却又觉得十分失望。来的果然是他,她就知道直接说求见韩湛必定会被拒绝,但若说是求见慕雪盈,韩湛为着防备她日后骚扰,还有可能出来见一面,她没有猜错,但此时目的达到,反而觉得失望。
这又是为什么呢?
来不及多想,慌忙下轿行礼:“吴鸾见过韩大人。”
韩湛停步,她倒也聪明,不再以亲戚身份称呼了:“你有何事?”
“想求韩大人开恩,放我回老家去吧。”吴鸾双膝跪倒,“我已经悔改了,两次过堂我都指证了是高赟逼迫我诬陷大人,求大人看在我洗心革面的份上,准我回老家去吧!”
她在奉慈庵待了这么久,简直生不如死。因为是犯了事被撵过去的,庵里的尼姑防贼一样防着,日日粗茶淡饭,天不亮就起来做功课,深更半夜还得诵经,她原以为在韩家过得艰难,到了奉慈庵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艰难。
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留在京中已经不可能了,韩湛不可能答应,那还不如回老家,天高地远,总可以从头来过。
许久不听韩湛回应,吴鸾抬头,他目光如刀,冷冷打量着她:“你我都知道你并未悔改,放你走,后患无穷。”
吴鸾咬牙,是,她并未悔改,但她并不是傻子,知道该怎么审时度势,寻找对自己最有利的。
忙道:“留在京中才可能有后患,奉慈庵不是龙潭虎穴,谁都能找到我,说不定还会发生这次的事,但我老家是乡下地方,大人们犯不着专门为了我这种小人物跑一趟,大人若是不放心的话,随便向我老家那边的官员交代一句,我连家门都出不去,大人您说是不是?”
韩湛盯着她。方才慕雪盈也是这么说的,吴鸾要是想回老家,就放她走,山高皇帝远,不需要太多防备,留在京中反而容易被人利用。半晌:“收拾一下,我派人送你还乡。”
吴鸾松一口气。
赶她去奉慈庵时,这三年里她积攒的细软贵重韩湛并没有收回,七七八八算下来总也有将近千两,韩湛还把老家的房契地契也都给她了,有这些家当,在老家至少能过成中等人家,甚至还可以仗着与韩家的亲戚关系,攀一门差不多的亲事。
虽然当地那些可以婚配的对象跟韩湛完全没法相比,但她已经落到这个地步,还能奢求什么?只是心里那点不甘始终落下不去,眼见韩湛要走,忍不住又唤了声:“大人。”
韩湛停步,吴鸾上前一步:“夫人的身份,还有夫人所做的事,大人真的不介意吗?”
他冷冷一瞥,强烈的威压扑面而来,吴鸾呼吸一滞,知道自己过分了,连忙跪下:“大人恕罪,吴鸾再不敢乱说了。”
他迈步离开,吴鸾叹了口气,还有什么可问的?前日当着皇帝的面,他毫不犹豫揽下了一切,虽然她看不出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知道,欺君之罪可是杀头的罪过,她从没有想到韩湛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个地步。
她只是想不通,她做的那些事难道比慕雪盈做的严重?她无非是耍了点心机手段,内宅里勾心斗角而已,慕雪盈可是捏造了个男人的身份跟男人结交,还亲手杀了人,韩湛为什么不介意?
“姑娘。”含秀过来扶起她,吴鸾懒懒起身。
人比人,气死人,她处心积虑也没得到的,就这么被慕雪盈轻而易举得到了。但慕雪盈做的那些事她还真做不到,怎么会想到弄出个男人的身份呢?怎么能够与男人平起平坐甚至让男人折服呢?她曾听韩愿说起过对放鹤先生的仰慕,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放鹤先生,竟然是个女人。
突然之间觉得索然无味。她处心积虑,无非为了嫁得好些,倚仗夫婿变成人上人,可世上有些女人不需要靠嫁人,也能受万人敬仰。
“走吧。”吴鸾长长吐一口气,“含秀,我们回家去。”
回头最后望一眼韩府巍峨的门庭,蓦地生出个古怪的念头:难道韩湛那么喜爱慕雪盈,就是因为慕雪盈不需要靠嫁他,也能出人头地?
韩府,西院。
“老太太,”丫鬟上前回禀,“大奶奶过来请安。”
韩老太太点点头,倒是乖觉,没等她叫,自己就来了。她也早就想叫过来问问这两天是怎么回事了。
“给老太太请安。”慕雪盈进了门,看见丫鬟正在边上给韩老太太捶腿,连忙蹲下来接替了,轻轻锤着,“这两天为着我师兄的案子,大爷让我去都尉司问几句话做个口供,因为是陛下亲自过问的案子,所以拖的时间长了点,昨晚上回来时就想着来给老太太回禀一声,听说老太太睡了就没来,刚刚大爷去衙门了,特地吩咐我过来给老太太回话,大爷还说请老太太放心,没什么大事,一切都顺利。”
韩老太太放下心来,点了点头:“那就好,案子现在怎么样了?”
“陛下做主,交给都察院审理了。”慕雪盈道。
韩老太太心里一动,稍稍坐直了些:“可是湛哥儿出了什么差错?”
“老太太放心,都是正常交接。”慕雪盈含糊回答着,等对韩湛的处置下来时,这些话不可能瞒得过,但眼下,能拖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