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大人身为主审,亲身去取证物也是职责所在,”太后笑道,“这里有哀家与陛下坐镇,难道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就让韩大人去吧。”
皇帝沉默着,许久:“太后考虑得很周全,韩大人,你去。”
“臣遵旨。”韩湛领旨出来,门外车马如云,皇帝和太后派来护送的士兵都已经到了。
她跟着张遂正要去坐车,韩湛正要跟上,大门外一人飞跑着迎上来,是跟踪韩愿的李榛,一眨眼便到了近前:“大人,属下奉命带二爷走,二爷不肯走,还拼命跟我们撕打,后来高赟的侍卫赶来援助,属下不得不先行撤退。”
韩湛脸色一沉,李榛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个纸条:“二爷在撕打时往属下手里塞了这个。”
韩湛接过来一看,暗红几个血字,韩愿的笔迹:“当心吴鸾。”
是了,他怎么忘了吴鸾。高赟既然要攻击他私德不修,找谁能比找吴鸾更合适?知道韩家的内宅隐私,知道他和慕雪盈成婚的原委,而且还恨他。
韩愿必是探听到了高赟的打算,借此机会把消息传给他,自己留下来继续与高赟周旋。终于聪明了一回。
收好纸条,叫过黄蔚:“搜捕吴鸾,重点去高赟的落脚处找。”
吴鸾知道的虽然与案情无关,但只要上堂指证他兄夺弟妻,兄弟阋墙,他与她成亲的缘由吴鸾一清二楚,还很可能攻击他们无媒苟合,甚至诬陷她是为了翻案设计嫁给他。
朝堂之上从来不会就事论事,若是主审和主要人证品行都有问题,审出来的结果又如何能让人信服?高赟无法从案子本身突破,便从私德下手,拉下了他,顺理成章换成别人,到时候便是另一番天地。
他不能让她受牵连,遭人指点议论,更不能让她辛苦筹划这么久的翻案毁于一旦。“见机行事,未必要留活口。”
黄蔚飞跑着前去布置,李榛小声询问:“大人,二爷怎么办,还要不要多带点人手去救?”
韩湛顿了顿,韩愿既然选择留下,必定还有打算,不过这场戏必须做足了:“再抓一次,到最后再失手。”
李榛领命离开,韩湛抬眼一望,慕雪盈正要上车,张遂殷勤扶着,也要一同上去。有他在,用得着什么张遂?
快步上前,向她伸手。
慕雪盈不由自主,握住他的手。
依旧是熟悉的,暖热的温度,熟悉的,指侧茧子摩擦的感觉,慕雪盈觉得踏实,安稳,眼梢有点热,他扶她上了车,自己也跟上来,与她并肩而坐。
雪还在下,扯絮似的,车轮碾过,浅浅的辙印,他靠窗坐着神情警惕,慕雪盈紧紧握着他的手:“对不起。”
对不起,不得不瞒着你。对不起,该早些相信你。
韩湛摇头:“跟我不必说这些。”
他不需要她说对不起,他们终归认识太短,她谨慎防备也在情理之中,况且他并非公正无私,在得知她已深陷其中之前,他也曾犹豫过,要不要顺从皇帝的旨意。
跟车的人多,几方势力都想抢占最佳位置,不露声色较着劲,韩湛以身体遮蔽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去哪儿?”
“咱们的车在前面带路,让他们跟着就好,”慕雪盈想说对不起,想起他的叮嘱又咽回去,“子清,我眼下不能直接说。”
心上千疮百孔,又被她一句子清抚慰,韩湛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不说也好,到处都是耳目,此刻从她口中说出,下一刻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该当谨慎。
车子一马当先,带着队伍向前走去,高赟紧跟车后,看着方向是去韩家,连忙向侍卫递了个眼色。
队伍里一个士兵趁人不备,悄没声息向道边挨去。
车子继续向前,前面是岔路口,一边是回韩家,一边是往南,慕雪盈吩咐道:“往南走。”
车子拐向南边,韩湛递个眼色,几个侍卫立刻先行到前面哨探。
高赟恼恨到了极点。不是去韩家,那到底要去哪儿?当初他从孔启栋口中知道了信的事,立刻派人监视慕雪盈,但她整天躲在韩家四门不出,他没找到任何线索,再后来韩湛接手警戒,他再没找到机会监视她。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趁她在韩家没有立足时,直接下手抓了。
车子还在走,穿过大半个京城一直到最南边,韩湛望见不远处高耸的城门,难道在城外?
“出城吧。”听见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