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按住,拶指夹上,收紧,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使得孔启栋大声嚎叫起来,从前都是他给别人上刑,原来上刑是这种滋味!好个韩湛,果然心狠手辣,等他熬过这一关,必报今日之辱!
一墙之隔,徐疏披枷带镣,听着隔壁的惨叫声,瑟瑟发抖。
模糊着听不清里面说的是什么,但刚刚狱卒说过受刑的是孔启栋,韩湛竟如此专权,连孔启栋都敢动,他只是个小小秀才,可怎么办?
门前一道高大的身影,是韩湛,负手而立,淡淡道:“徐疏,乡试后傅玉成出首你舞弊,九月初一你在丹城府衙过堂,当时的招供说你父亲与孔启栋交情甚笃,后来这些口供被抽出案卷,是孔启栋做的,还是高赟?”
徐疏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
韩湛看着他,刚接手时他就发现,徐疏的口供远比傅玉成少得多,日期也相隔很远,在丹城时案件主要由孔启栋审理,吴玉津也有参与,他核实过,吴玉津参与的几次审理,徐疏的口供都在,那么,很可能吴玉津没参与的几次审理里徐疏说了些什么,然后被刻意抹掉了。
那几次口供很可能触及了案件真相,比如徐日经与孔启栋有交情这件事就是徐疏九月初一招的,案卷中没有,但他这些天审理了丹城府衙的书吏衙役,从这些人口中查到了这条。“你父亲已经招供向孔启栋行贿,孔启栋现在正在受刑,徐疏,你是招,还是受刑?”
徐疏发着抖,牙齿抖得咯咯作响。傅玉成受刑时他见过,自问受不住那种酷刑,这些天有人护着,他几乎没受过一次刑,这可怎么撑得住?
隔壁突然传来孔启栋一声大喊:“韩湛,你就算打死本官,也休想屈打成招!舞弊是抄家杀头的重罪,本官对天发誓没有做过!”
徐疏打了个寒颤。不错,舞弊是抄家杀头的罪过,熬熬刑也许能脱罪,怕受刑直接招供,肯定死路一条。一横心:“学生没说过这话,都是诬陷,请大人明察!”
韩湛点点头:“上刑。”
校尉上前捉住,惨叫声随即传出来,韩湛转身离开。
孔启栋说的没错,科场舞弊是抄家杀头的重罪,这些人不会轻易开口,最可能的突破口除了傅玉成,就是王大有和孙奇。
这两个人与案情紧密关联,涉及关键环节却都不是必死之罪,最有可能招供。孙奇应当是追着王大有这条线去找信,信在薛放鹤手里,薛放鹤在哪里?
呼吸有片刻停滞,那个压了许多天的疑虑不屈不挠再又泛上来,那个时候,薛放鹤很有可能在慕家。
假如薛放鹤在她家,假如孙奇追着信到慕家拿人,她不可能不援手,她聪明智慧,必定能瞒过孙奇,掩护薛放鹤逃走。
韩湛停步,叫过黄蔚:“查查八月二十七到九月初八期间,夫人是哪天出的函关,同行得有哪些人。”
他记得清清楚楚,她是九月初十到的韩家。傅玉成出首是八月二十六,那么她最早八月二十七日离家,丹城到京城四百里地,最晚九月初八必须出函关。
那时候,与她同行的除了云歌,还有谁?薛放鹤?
函关是出丹城向北的必经之路,无论逃往长荆关还是进京,都必须经过函关,假如她掩护薛放鹤逃走,那么在函关一定会留下踪迹。
黄蔚窥探着他的神色,没敢立刻走:“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韩湛低垂眉睫,许久:“若是还有别人同行,查查是谁,去了哪里。”
黄蔚答应着走了,韩湛沿着黑暗狭长的通道,慢慢向傅玉成的牢房走去。
假如她掩护薛放鹤逃走,那么,他为她洗脱罪名。
她年纪小,薛放鹤也算是她的青梅竹马,她心肠好又有能力,肯定不会丢下薛放鹤不管。
他既爱她,那就是喜爱全部的她,过去的现在的将来的,所有的他都爱。无论她过去做过什么,喜爱过谁,他都会接受,若是有什么遗留的麻烦,他来为她解决。
狱卒上前打开门锁,韩湛走进牢房:“傅玉成,你在丹城第一次过堂时,是否招供曾向人写信,提起过试题?”
傅玉成低着头不说话,眼梢发着红,肩膀微微颤抖。
那就是了。孔启栋因此查到了王大有,派出孙奇去取信灭口:“信是给薛放鹤的,薛放鹤那时候是否在慕家?”
傅玉成抬头,干枯的嘴唇微微张开,依旧一言不发。
孙奇因此追到了慕家,她掩护薛放鹤逃走,之后逃往京城。“后来吴玉津入狱,你问过吴玉津慕家的情形,吴玉津说慕家一片狼藉还有血迹。”
傅玉成动了动,目中泪光点点。
韩湛垂目。傅玉成很牵挂她,也很自责连累了她,那些人就是利用这点,胁迫他闭嘴。“你因此断定子夜有危险,在孔启栋的胁迫下从此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