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青梅竹马志趣相投,无非如此。
至于薛放鹤,傅玉成虽然没怎么说,但从只言片语中推测,在慕家的时间也不会短,甚至薛放鹤还和她一道办了女塾,无偿教附近的贫家女识字、算账。
薛放鹤听起来,更像是她的知音。他就从不曾知道她有如此志向抱负。
“子清。”慕雪盈低声唤着,手滑进他的衣襟,轻轻抚触。
韩湛猛地绷紧了肌肉,天人交战之中,死死按住她的手:“太晚了,睡吧。”
心里发着沉,慕雪盈向他怀里窝了窝,贴着他灼热的脸颊:“子清,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韩湛沉沉吐着气。不是生气,但,是什么?自己也说不清:“没有,别乱想。”
他不能碰她。她不想给他生孩子,他不想让她再喝那些伤身子的避子汤,他问过了,那药是寒凉之物,对女子的身体损伤很大。
他知道她是想要向他证实自己的爱意,但他怎么能让她冒着风险,用身体来做赌注?
眼梢发着涩,在她额上轻轻一吻:“你放心。”
放心什么?慕雪盈想不出,他怀抱暖热,心跳声忽紧忽慢,沉得像闷声的鼓,他忽地说道:“我安排好了,明天带你去见傅玉成。”
第67章
四更跟前,慕雪盈安排好了早饭,带着丫鬟往回走。
许久不曾这么早起了,这些天里韩湛每天都要叮嘱她多睡会儿,早上不用起来相送,但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事事谨慎点比较好。
路上黑漆漆的,太早了,其他院里都还没有起床,脚步声空荡荡的回响在夜色中,却有几分刚成亲时的感觉了。
远远望见院门前亮着的灯,慕雪盈紧走几步进了门,正屋的帘子打起来,韩湛迎出来,衣履整齐,鬓角留着洗漱后淡淡的湿意:“不必起这么早,早饭让厨房做就行。”
却又不像是刚成亲那会儿了,那时候他不会来接她,也不会这样轻言细语,叮嘱她不需要早起。慕雪盈在阶下停步,抬头向他一笑:“本来也是困得起不来,但又想着哄哄你嘛。”
韩湛动作一顿,心上闷闷的,甜蜜后的酸楚。
他真是爱极了她这副明朗,坦荡,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境况下都能笑盈盈的模样。
快步走下台阶,她素手微凉,顺势便握住了他的,韩湛沉默着,想她坦坦荡荡一句哄哄你,既不曾回避昨天的龃龉,又将这其实算得上严重的问题变成了夫妻间的小小争执,如此蕙质兰心,令他爱慕,也让他心里的酸苦越发深重。
他做不到像她这样坦荡。不敢向她刨根问底,只敢去逼问傅玉成,甚至他昨天还签发了正式的海捕文书,通缉薛放鹤。
他也只敢远远窥探她的生活,明知道不可能,还是试图找出她爱的是他的证据。
酸苦的滋味充斥着口腔,韩湛挽着慕雪盈往里走:“不必哄。”
生气才需要哄,他现在不是生气,而是恐惧。
哪怕沙场之上生死之际,也从不曾有过这样的恐惧。他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既不懂她的志趣,也没太多时间与她厮守,他的家带给她的又只是无尽的麻烦、困扰。
他实在配不上她,连问她都不敢,怕问出来的结果,无法承受。
携手进门,饭菜摆好了,烧饼、卷酥,羊肉暖锅,韩湛想起来了,是她头一次给他做早饭时的菜色,这样亲昵中的小小心机也让人感慨,继而生出更深的恐惧。
不等她动手,先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别忙了,坐下一起吃。”
慕雪盈没有推辞,挨着他坐下了,他递过筷子,又给她夹了一个卷酥。
方才怎么会觉得像是刚成亲那会儿呢?全不一样的,那时候的他冷冷淡淡,需要她用耐心和温情去靠近,现在的他都是主动向她靠近。慕雪盈笑着,也给他盛了一碗:“你时间紧,快吃吧,别光顾着我。”
“一起吃。”韩湛向她跟前靠了靠。
饭香菜美,他飞快地吃着,慕雪盈咬一口卷酥,想问问是否待会儿和他一起出发去都尉司,又怕显得太心急,犹豫之时他已经先开了口:“今日有会审,审完之后我派人接你过去。”
慕雪盈松一口气,想到今天也许就能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心跳不觉有点快:“好,我在家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