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冰湖骑了马,尽兴而回时已经是午饭时,韩湛索性带她在城中一家有名的酒楼用了午饭,夫妻俩头一次单独出来吃饭,亲密中带着新奇,那些纷争和忧虑暂时也都抛却了。
刚到房里坐下,黄蔚来了,低着头回禀:“一路上找遍了,没,没找到二爷。”
嚓,杯子带着轻响放在桌上,慕雪盈回头,看见韩湛冰冷的目光。
他很生气,她第一次看见他生气,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整间屋子突然就罩住了一重无形的压力,像暴雨之前黑而沉的云层,让人对一怒之威这个词有了最直观的体验。
黄蔚一个字也不敢说,极力低着头,慕雪盈想了想,没有上前劝解,这是他的事,他有自己的分寸和规矩,她贸然插手不合适。
但,气大伤身,还需留意。轻轻走去拿起茶杯,添了热水,放回桌上。
淡淡的热气在杯口氤氲着,韩湛抬头看她,她走回去坐在窗下拿起了针线,她的脸色那么安详,让他郁怒的心突然之间安静下来,淡淡道:“再去找。”
黄蔚如蒙大赦,答应一声倒退着走了,韩湛起身,轻轻搂住慕雪盈的肩。
他有些恼怒居然让韩愿跑了,而且居然这么久还没找到。韩愿太不让人放心,他怕在这节骨眼上再闹出什么事。
但韩愿应该跑不远,父母娇惯着长大的小儿子,从没独自出过门,能摸回城里都难,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他不该发火,惊吓到她。“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我有那么胆小吗?”慕雪盈笑着摇摇头,“夫君是三军统帅,自然要有威严。”
韩湛心里一暖,也只有她了,无论他露出如何的一面,她都不会嫌弃,都觉得他好。为什么没能早些遇见她?孤独的长路,他这么多年以后,终于听见了回响。
紧紧拥抱着她,嗅着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心里一片安稳。
等这次抓到韩愿,必定牢牢看住,绝不再给他机会惹事。
门外钱妈妈唤了一声:“大爷,太太来了。”
韩湛急急松手,看她头发乱了,忙又帮她抚了抚。
门帘子打起来,黎氏风风火火进门:“儿媳妇呀,一整天都没见到你,等得我心急火燎的。”
慕雪盈迎上去扶她坐下,含笑说道:“中午于伯父留我吃饭,没推掉,让母亲久等了。母亲找我有什么事?”
韩湛看她面不改色撒谎,有点惊讶,心里又暖暖的。若说是他带她在外面吃,大节下的未免有些失礼,所以她推说是于家留饭。她是想维护他,不想为他添麻烦。
黎氏果然没有怀疑:“老太太说块到年底了要盘账,上午问我要账本呢。”
慕雪盈心里一动,抬眼,韩湛也正低眼,四目相对时,都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疑惑。
怎么这么巧,赶在这个时候要账本?
“我说在你这里,老太太就让我赶紧问你要了送过去。”黎氏道,“老太太催得急,我等你半天了。”
慕雪盈又看韩湛一眼,韩湛点点头,起身取来账本。若在从前,黎氏怕是不会等他回来,直接就会来他房里取走,但现在,黎氏会等他们回来以后,说明原委再拿。黎氏变了很多,大约是她平日里潜移默化,一点点带出来的。她总能把身边每一个人都带出最好的一面。
除了韩愿。该死的韩愿。
账本一摞,韩湛留了心眼,只递过去今年的:“这是今年的,盘账的话母亲拿这个就行。”
“都要呢,”黎氏站起身来,“老太太特意说了,往年的也要。”
丫鬟抱着账本,黎氏急匆匆地走了,韩湛看了眼慕雪盈。
她一直没说话,但她那么聪敏,必然也察觉到了蹊跷。家里的事千头万绪,尤其又牵扯到韩老太太,她身为孙媳妇自然什么都不能说,他也不能让她为难。“不用管,我来处理。”
慕雪盈点点头,向他一笑:“那就有劳夫君了。”
耳边再次响起吴鸾的话,回去好好看看账本。吴鸾必定是发现了账本的秘密,吴鸾做的事韩老太太未必不知情,能容忍她待在韩家这么多年,也许跟这个秘密有关。她可真的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了他。
忍不住又添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差不多能过去就行,水至清则无鱼。”
韩湛点点头。人至察则无朋,他这么多年无论身边还是朝堂差不多都是独来独往,一来因为履历特殊,二来也跟他明察秋毫的行事风格分不开。这件事如果真有蹊跷,他倒罢了,没有人能动他,但她是晚辈,谁都知道账本名义上是黎氏管,实际是她在管,若是惹得韩老太太不快,后果就得她去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