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盈推门进来,目光一扫,看清楚了大致情形,那最后一眼便落在韩愿身上,带着责怪,低低压着眉。
韩愿怔住了。她不高兴,她并不想看见这个局面。
“老太太,”慕雪盈转向韩老太太,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明天的位次表定下来了,请老太太过目。”
从袖中取出奉上,余光瞥见黎氏含恨的脸,心里一阵郁燥。
苦心经营那么久,与黎氏总算好起来了,可经过这一次,难说黎氏会不会怀恨,从此再与她离心。
她早知道内宅无聊琐碎,是牢笼一般的地方,她大好人生,岂能浪费在这里。尽快结案,早日抽身。
袖子垂下来掩着,向韩愿摆摆手。
韩愿抬头,她眉头紧蹙,微不可见地向他摇了摇,冷冷转过目光。
她不想让他插手,昨天她就这么说的,他不听她的话,所以她不高兴。心里酸苦着,韩愿低下高昂的头颅。
韩老太太接过位次表,知道她的来意,也有心确认是不是她指使的韩愿,便只是看着不做声,听见她道:“有几件宴席上用的器皿还需要太太定,若是位次表没问题的话,要么我先陪太太过去看看?”
怎么,是来平息事态的?她倒是有胆色,还敢在这时候露面。韩老太太低垂眉目,半晌:“去吧。”
慕雪盈连忙上前搀扶黎氏,经过韩愿时,低眼。
韩愿抬眼,四目相对,韩愿看见她肃然带着训诫的目光,没错,她不高兴,她根本不想让他插手。
门关上了,她扶着黎氏走了,韩老太太冰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韩愿,认不认错?”
韩愿颓然低头。
院门外。
黎氏甩开慕雪盈,独自一个,飞快地顺着夹墙往东府走。
心里又气又苦,既心疼韩愿,又心疼自己。一日之间,众叛亲离,连她最疼爱的儿子都来对付她!儿媳妇虽然好,但她呢,她都认过错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落到这个地步!
“母亲,今天的事我半个字也不知道,我是看见二婶去拿家法,想着不对劲,赶紧过来看看。”慕雪盈追上来挽住,小声安抚,“是不是二弟把那件事说出来了?母亲是不是责怪我?”
她不知道吗?不是她让韩愿去说的?黎氏抬头看她,她目光清澈,带着让人心安的,温柔沉静的力量,黎氏心里一酸,相信她没说谎,忍着泪:“我能怪谁?只怪我自己不争气。”
“母亲是世上最好的婆婆,”慕雪盈将她挽得更紧些,又给她擦泪,“不伤心了,我已经让人去请夫君了,他肯定会解决。”
“请他干嘛,回来了不是又要说我?”黎氏眼泪掉得更急了,“再说我有什么好的?一个二个的,没有一个人真心对我。”
周妈妈,吴鸾,如今再加上韩愿,众叛亲离,她做人到底有多差,竟能落到这个地步?
“母亲很好,母亲是最好的。”很快听见慕雪盈说道,“周妈妈贪财背主,表姑娘心术不正,二弟是太年轻冲动,做事想不清后果,经过今天这事,以后肯定再不会了。”
黎氏鼻子酸得厉害。她怎么这么会哄人呢,哄得她都要相信自己真的有那么好了。红着一双眼:“你呀。”
“母亲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看母亲难过,我心里也难过得很,想哭。”慕雪盈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母亲也舍不得我哭,对不对?”
“你呀。”黎氏再撑不住,笑一下立刻又哭了,又赶紧自己擦了泪。
慕雪盈放下心来,这样看来,心结已经除了,黎氏还真是这家里心思最单纯的,要是其他人也这么好相处就好了。挽着她进了东府角门:“我来的时候表妹已经吃了药了,母亲放心,我跟夫君说说,等表妹病好了再走,不过这几天人多不方便,得把表妹挪到别的院子才行。”
“怕是不行。”黎氏哽咽着,“老太太发了话,让立刻撵走,以后再不许进门。”
西跨院。
吴鸾吃完了药,压不住咳嗽,伏在床边对着漱盂只是咳。
浑身疼得散架一般,烧得晕晕沉沉,但今天总算达到了目的。黎氏不会再撵她,好歹熬过这阵子,她会想出办法的,她会留在京中,寻个上好的姻缘,风风光光嫁出去。
到时候出人头地,必要把今天受的屈辱全都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