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不敢说,那就给我打消了这个念头。”韩老太太猜他是不敢说了。
韩愿一横心:“吴鸾挑唆太太,坑害了嫂嫂,求老太太主持公道,还嫂嫂一个清白。”
黎氏大吃一惊,抖着嘴唇:“你!”
万万没想到他竟跑到韩老太太面前告状,亏她方才还一个劲儿地维护他!一时又怕又气,简直如万箭穿心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做的好事,”韩老太太冷冷看她一眼,“养的好儿子。”
黎氏满脑子嗡嗡直响,听见韩老太太说道:“跪下。”
手脚发着软,黎氏想跪没跪好,一个趔趄,韩愿连忙来扶,黎氏愤愤甩开,听见韩老太太说道:“大太太为老不尊,败坏家风,扣月钱半年,罚抄《女诫》百遍。吴鸾心术不正,挑唆生事,即刻撵出去,再不准踏进韩家大门。”
脑袋里的嗡嗡声更响了,黎氏模糊想到,吴鸾发着高热又撞破了头,撵出去可就活不成了,想求情又不敢,听见韩老太太又说:“韩愿告发生母,不孝不敬,有辱家门,跪祠堂反省,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出来。”
“那嫂嫂呢,她的冤屈怎么办?”韩愿立刻叫起来。
“放肆!”韩老太太重重一拍椅子,“从今往后管好你的嘴,胆敢让我听见外头有一个字议论,打断你的腿!”
“打断腿我也要说!”韩愿拧劲儿上来了,“嫂嫂是无辜的,为什么不肯为她洗清污名?难道要让她一辈子受人议论?”
啪!脸上早挨了重重一记耳光,韩愿抬头,韩老太太一张脸冷得像冰:“是慕雪盈让你来的?”
“不是!”脸上火辣辣的,韩愿紧紧捂着。活到十八岁,这是他头一次挨打,原来挨打的滋味是这样,“她早就知道了,可是一个字都没说,甚至还不准我说!”
“算她聪明,”韩老太太点点头,“假如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就别想着做韩家妇。”
“做韩家妇难道就得任人宰割,受了冤枉也只能忍?她顾全咱们的体面不肯说,难道咱们就可以肆意欺负人?”韩愿想不通,高高昂着头,“要是韩家就是这么待人,那这个韩家妇也没什么稀罕的!”
啪!韩老太太又是一个耳光甩过来:“冥顽不灵的东西,连我也敢顶撞!”
这一巴掌打得狠,韩愿嘴角立刻就是一个血口子,忍着疼丝毫不退:“孙儿不敢顶撞祖母,只是不能任人颠倒黑白,冤屈好人!”
韩老太太手心里发着疼,深吸一口气:“来人。”
门开了,蒋氏匆匆进来:“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取家法来。”韩老太太道。
蒋氏吃了一惊,先前巴不得看热闹,但热闹太大是要出事的,到时候谁都落不到好。连忙向着韩老太太也跪下了:“要是愿哥儿惹老太太生气了,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老太太上了年纪,好歹保重身体,万万生不得气啊。”
又去推韩愿:“你这孩子,还不快给老太太认错?”
韩愿梗着脖子只是不肯,蒋氏便又来推黎氏,韩老太太抬眼:“连你也不听我的了?快去!”
蒋氏也只得出来,家法供在祠堂里,祠堂又在东府,这种丑事又不能让丫鬟去,也只得独自一个,急匆匆往东府来。
东府,西跨院。
房门半掩,隐约听见吴鸾在里面咳嗽的声音,廊子底下支了风炉,小丫鬟正准备煎药,慕雪盈站在院门外看着。
吴鸾诸多做作,都是为了让黎氏留下她。留是肯定不能留的,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仇已经结下了,留着只会是隐患,但吴鸾生病不是作假,受伤也不是作假,大冷的天真要是撵走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就算吴鸾心术不正,到底罪不至死,哪怕单纯从利益考虑,也尽量别在这时候节外生枝。
得缓上几天,等她病好些再撵,但也不能让她留在跨院,一来明天就要宴客,容易生事,二来离黎氏太近,每天对着黎氏吹风,到时候越发舍不得撵走了。
思忖着吩咐黄蔚:“打发人把刚才的情况给大人禀报一下,再请示大人,能不能先把表姑娘挪到其他地方,等病好了再送走。”
“大奶奶,”丫鬟走来回禀,“二太太来了,要去祠堂。”
祠堂在前院东边,非是年节或者祖宗忌辰,一般时候都锁着,慕雪盈转身往外走:“开门了吗?”
“管事过去开了,”丫鬟凑近了小声道,“二太太是自己来的,一个人都没带,也没让禀报奶奶。”
慕雪盈步子一顿。今天的事情着实古怪,先是着急叫走了黎氏,这么老半天也不见回来,现在蒋氏又要进祠堂,还是独自一个,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