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下了此事,没让二弟声张,母亲一直在跟我解释,”耳朵贴近他心脏的位置,慕雪盈听见他突然加快的心跳,“对不起,我不够大度,给了母亲脸色看。”
韩湛顿了顿,在突如其来强烈的爱意和怜惜中,吻她微湿的眸子:“子夜。”
懊悔到了极点,这件事不该让她面对,那夜韩愿闹起来时他就该直接处理掉,怎么能让她突然面对过去的疮疤,还要因为顾忌他,顾忌韩家的声誉,对着黎氏连发怒都不能?
这些天她为了他,受了多少委屈。抚着她单薄的肩,韩湛低声道:“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好,”慕雪盈没有推辞,一来牵扯到韩愿,她得避嫌,二来黎氏这里确实棘手,他们是嫡亲母子,许多话自然比她这个外人好说,“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的,如果说辛苦,那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让她过得很辛苦。拥抱已经是最紧,可还是觉得不够,恨不能将她嵌在骨头里,化成他的血肉,从此便能时时相伴,相守,再不要她受一丁点委屈。
身侧摆着椅子,韩湛一歪身坐下,抱起她放在膝上。
慕雪盈冷不防,低低呼了一声,想要挣脱时,他的大手牢牢握住,让她丝毫动弹不得,他低头看她,黑眸中是与色欲毫无相干的,纯粹深沉的留恋:“没事的,让我抱一会儿。”
慕雪盈没再挣扎,他的怀抱温暖,他身上的气味干净,也许是她想太多了,总觉得还带着几分她素日常用的鹅梨香清甜绵软的气味,也许是昨夜,他在帷帐之中染上的,她的气味。
让她没来由的脸上一热,低了头没敢再看他。
许久,听见韩湛低低说道:“母亲用的是淫羊藿和肉苁蓉,不是成药?”
慕雪盈听出了他的弦外之意,其实她也有这个感觉,这两味药虽然都是壮阳助情的药物,但不经炮制只是简单熬煮的话,药力没那么大,以韩湛的定力,应当不至于造成那夜的局面:“不是成药,据说只是母亲让周妈妈去熬了熬。”
据说,据谁说,韩愿吗?韩湛顿了顿,韩愿近来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她是如何说服韩湛压下了此事呢?心里有淡淡的酸意,但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那夜喝了酒,我觉得口渴,有些燥热,所以才回房喝水。”
她立刻问道:“房里有别的异常?”
果然是她,永远懂得他未曾出口的意思,和他心意相通。握着她的手,捏过来,揉过去,为什么不能和她骨肉相嵌呢,那样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和她在一处了。“房里有很淡的,从来没闻过的香气,第二天我找过,没发现异常。”
慕雪盈心里一跳,那个香气,那夜她也曾闻到过。
第41章
只是神色中一点细微的变化,韩湛立刻察觉到了:“你也闻到了?”
闻到了,只不过闻到的时候她已经进了门,太迟了。慕雪盈点点头:“我进去以后,恍惚闻到了一点。”
若是换一个地方,也许她并不会发现,但韩湛屋里太干净了,她也是成亲以后才发现韩湛素日里极少用熏香,再加上镇日都在衙门不怎么回来,所以他屋里只有书籍和家具带的一点点木头气味,那点不协调的香气就突然跳脱出环境,让她在那样慌乱的情形下也牢牢记得,“我看你情形不对,曾经想要给你针灸。”
多年来照顾病老的父亲,她习惯了随身带着针灸,那时候本能地想要替他诊治。
韩湛现在明白了,那夜混乱的记忆中有她从怀里掏出东西靠近他的印象,也是他最初疑心她的一个理由,原来她拿的是针灸包。她是想救他的,可那个香气,效力太强。
将她搂得更紧些,低低说道:“第二天我找过,没发现熏香的痕迹。”
慕雪盈明白他的意思,家宅中要想用这些手段,熏香是最方便,也是最隐蔽的法子,而不是像黎氏那样大费周章弄得人人都知道,最后却只是下了两味不算强效的草药。“母亲没有这样的心机。”
夫妻两个目光交汇,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吴鸾。
黎氏下药只可能是为了吴鸾,而吴鸾,有偷偷下药的心机,又因为掌管东府账目多年,也有下要的便利。那夜该来的本应该是吴鸾,为什么吴鸾没有来?
韩府,正房。
日影从窗格子底下移到了上面,屋里静悄悄的,下人们都被韩愿拦在外面不准进来,黎氏六神无主,不知第几次向韩愿抱怨:“你倒是让她们进来呀,你拦在这里干什么?我又不是坐牢,哪有你这样对你亲娘的?”
慕雪盈已经走了好一阵子了,黎氏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现在六神无主,本能地想找人商量,在这个家里,眼下唯一能跟她商量的就是吴鸾。
她得去找吴鸾,吴鸾脑子好使而且一心向着她,这件事她是为吴鸾做的,吴鸾肯定不会怪她。“你让我出去,我头疼得很,我得出去散散。”
韩愿蹬着一双血红的眼,冷冷看着她:“那天夜里,你想让谁去大哥屋里,吴鸾吗?”
做下这种事,不可能没有受益者,那个受益的只能是吴鸾。从前被偏见蒙住了眼,一心只是怀疑慕雪盈,一旦剥离偏见,整件事情再清楚不过,黎氏一直都想撮合吴鸾和韩湛,软磨不行,那就只能使这些卑鄙手段。
“你胡说什么?”黎氏立刻嚷起来,这件事是她自作主张,吴鸾根本不知道,她已经很对不住吴鸾了,怎么还能连累吴鸾?“不关你妹子的事,你小孩子家家,大人的事你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