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怎么会在那时候睡着。
天光一点点从窗纸上蔓延,渐渐的,帐子上也有了微光,天亮了,这时候,应该是五更了,外面下人们的动静渐次安静下去,大约是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他们起床。
韩湛睁开眼。这个时辰,无论如何都该走了。
轻手轻脚下床,她失去了他的怀抱,呢喃着又要醒,韩湛连忙趴低了,轻轻拍拍她:“睡吧,不用起。”
看着她渐渐安静,韩湛一步一回头,慢慢走出卧房。
立刻便关了门,外面太亮太吵,莫要惊扰了她休息。
“快吃饭吧,”钱妈妈手脚麻利摆着饭,眼角的纹路笑成了一朵花,“大奶奶呢?”
“还没醒,”韩湛在食案前落座,“不要惊动她,她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吃饭。”
“哎,好,我知了,”钱妈妈答应着,压低了声音,“待会儿要不要请个大夫,给大奶奶开几个方子?”
韩湛心里一跳:“她病了?”
“没有没有,”钱妈妈笑得越发欢喜了,“我的傻哥儿,开些滋补坐胎的药,好早些抱个小少爷呢。”
韩湛顿了顿:“请。”
饭菜吃在嘴里,一点儿滋味也没尝出来,漫无目的想着。
生孩子么?成亲的时候他想过,娶妻自然要绵延子嗣,但现在就生是不是太早了些,他们才刚成亲,两个人的日子都没过够,怎么突然又要添人。
可她生的孩子,想必很可爱,最好是女孩。韩湛低垂眉目,这件事仿佛突然迫在眉睫一般,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
“阿弥陀佛,都二十五了,别人家的孩子早就满地跑了,”钱妈妈忙着给他夹菜,絮絮叨叨说着,“千年老树也该开花了,再拖几年我成了老太婆,怎么给你带小少爷?听我的,这事得抓紧,万万不能再拖了。”
韩湛放下碗筷,满耳朵都是千年,老树,沉着一张脸。
他有那么老么。昨夜两军阵前,马快刀强,精壮得很。“我走了。”
出得门来,刘庆等了多时带着笑正要问,看见他沉肃一张脸,俏皮的话连忙又咽了回去。
韩湛出来院门,折向书房。
房门锁着,小厮们一左一右守在门前,韩湛沉声道:“开门。”
屋里,韩愿一跃而起。
听着锁头打开的响声,不等推门,飞块地冲过去,一把拽开。
天光大亮,韩湛一身公服,端然肃立:“昨夜的事不得声张,敢泄露半个字,家法处置。”
韩愿咬着牙,一个字也不肯回答。
他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这事不能传扬,让人知道会坏了她的清誉。他也后悔昨夜不该直接闯进去,以后他行事肯定会更加谨慎,何需拿家法来威胁他!
他不回应,韩湛也无所谓,转身离开。
韩愿一个箭步冲过来:“我一定会查清楚,害了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韩湛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一眼,平淡,平静,就好像看地上的尘土,一切微不足道的事物。韩愿浑身的热血嗡一下全都冲到了头顶,韩湛根本不在乎,他竭尽全力的威胁,在韩湛看来就像个笑话。
凭什么!
韩湛穿过书房,往前院方向去,半路上撞见韩永昌提着鸟笼子正要去花园里遛鸟,看见他时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晚?”
韩湛躬身行礼:“今天不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