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砰地一跳,韩湛转过目光,她倾着身子向着他,她在挪椅子,她几乎要扑进他怀里了,急急伸手,她却忽地停住了,原来只是挪椅子。让他不得不缩手回来,那两只手便似多余一般,百般没有地方放置,不得不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有些公务。”
“真的?”慕雪盈看着他的手,模糊觉得他心绪似乎有点激荡,因为那只手抓得那么紧,手背上都绷起了青筋,但他神色又还是素日的冷淡克制,让她一时有点拿不准,在思忖中不经意地拖长了尾音,“早起一看你不在,吓了我一跳。”
韩湛想,她又开始说“你”了,这个称呼,比夫君是不是亲近些?况且她的语气,带着娇嗔,带着模糊的,小儿女独有的软与粘,这才是与她年龄相符的模样,她对他是不是亲近了许多?这语气,是不是在对他撒娇?
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那把勉强压下的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牙都咬得酸了,要用尽最大的力气抓着扶手,才能压下将她如何的冲动。可是,不能呢,这里是书房,外面还有人,又如何能做那样亵渎的事。韩湛慢慢调整着呼吸:“时辰不早了,你事情多,回去吧。”
“今天还真是没什么事,”慕雪盈嫣然一笑,“母亲累了这么多天,今天肯定要好好睡上一觉,钱妈妈这会子大概也让内厨房做好早饭了,我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特意过来陪你。”
她说什么韩湛已经听不见了,眼中尽是她明媚的笑颜,唇那么红,那么软,那么润,还有那个酒窝,小小的,深深的,盛满了酒,让人神魂颠倒,迷醉不能自拔的美酒。
她又向他凑过来了,在理智制止之前,韩湛一把揽住。
慕雪盈冷不防,一下子便被他搂进了怀里,他迅速转身弯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外面的视线,慕雪盈动弹不得,眼前蓦地一片阴影笼罩,他吻了下来。
先是唇,灼热着,烫得让人有点慌张,但他的呼吸又是发凉,像火里面加了一缕风,以为会降温,其实只会让火势更猛烈。他紧紧裹缠着不放,让她想起小孩子吸吮糖果,然而他吻得这么狠,丝毫不容反抗,慕雪盈突然有点怕,下意识地闭上眼,这个吻渐渐移挪了位置,现在,到她的嘴角了。
要反应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吻她的酒窝。多么奇怪的嗜好。
慕雪盈忍不住睁开了眼,他脸色依旧只是平常的模样,那么昨天呢,昨天熄了灯看不清楚,昨天那时候,他也是顶着这么一张端正严肃的脸,做着这样羞耻的事吗?
韩湛对上她窥探的目光,松开了手。呼吸跳荡着,随着心跳起起伏伏无法平静,然而不行,这个时间,这个地方,都不合适。况且,他想要,有大把的机会,他需要的只是确定,她只属于他。
他这一生,几乎没有过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切都是为了韩家,为了他认定的国与君,他知道要想锐利如剑,时刻都能做出最理智的选择,就不能有属于个人的嗜欲,但有的时候,理智并不能遏制贪念。
他生平第一次,对女人,对只属于自己的女人,有了贪念。
也许称之为执念,更加恰当。韩湛抬手,将她被弄乱的头发掖到耳后,她抬眼看他,唇上是红,眼中是水,她现在,是不是也卸下了一些完美的面具?韩湛慢慢的,将她头发理好:“回去吧,时辰不早了。”
“夫君,”慕雪盈顺着他手握的姿势,靠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掌心,在这时候提起此事并不合适,但其他时候更不合适,而且这事不能拖延,瞒得越久,越容易让他生疑,“方才来的路上我碰见二弟了,他跟我说了些话。”
那正温存抚着她的手,忽地一顿。
第29章
四更四点,韩湛催马离府。
天色依旧是昏黑,羊角灯换成了玻璃灯,一串两只绣球似的圆,里面各嵌一枝蜡烛,照得前路明晃晃的。
她心心念念给他换的玻璃灯,确实明亮很多。
韩湛望着晕开成满月似的光圈,反反复复,想着方才她的话:二弟知道了这些天的事,让我原谅他。
她很聪明,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心结所在。她选那个时候告诉他,因为知道这事不能瞒不能拖,拖得越久越麻烦,而且男人在那时候,通常都会更容易说话些吧。
只是稍稍想到那时的情形,唇上不由自主便开始发热,发烫,韩湛握着缰绳慢慢走着,心里慢慢泛出冷意。
她始终保持着冷静清醒,沉迷失控的,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韩大人!”远处有人喊,韩湛驻马回头,高赟的轿子飞快地来到了近前,高赟含笑下轿,“早听说韩大人勤谨公事,每天早出晚归,果然。”
只有赶早朝才需要这么早出门,衙门通常辰时赶到就行,不过都尉司事务繁多,韩湛早已习惯了现下的作息。下马拱了拱手:“高大人早。”
“韩大人客气了。”高赟等着他上了马,这才回去轿子里坐着,开着窗与他说话,“再过两天就是冬至,家中备了薄酒,韩大人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到舍下略坐坐,我们手谈几局,一起过个节。”
韩湛顿了顿,恍惚想起上次韩老太太仿佛是罚了她,要她拣佛豆,冬至那天去街上发放,也不知道她拣完了没有?“家中祖母每年冬至都会在家宴客,怕是走不开,高大人的美意我心领了。”
“那我索性向韩大人讨张请帖,如何?”高赟笑道,“韩大人新婚之喜我还不曾道贺,拙荆也一直想见见尊夫人,到时候我们夫妇两个一同过来讨杯喜酒吃,不知道韩大人嫌不嫌我们叨扰?”
韩湛看他一眼。前些天在夹墙监视的,是他的人,他还旁敲侧击,几次打听她的情况。他是皇帝另一个心腹,但这些年一直都在朝中为内应,跟他们这些北境出来的嫡系并不算相熟,皇帝也有心让两派人马保持独立,避免抱团。
韩家的冬至宴年年都办,从不曾中断过,高赟之前从前没来过,今年突然要来,只可能是为了舞弊案,只怕打的主意,就是想试探试探她。韩湛点点头:“若高大人不嫌弃,我回头就送请帖到府上。”
“那就一言为定,”高赟笑起来,“说起来当年我跟令岳丈也曾同朝为官,算得上是故交,这么多年了,也是很想见见故人之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