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瞪大眼睛:“这如何使得?她是薛家的人,哪有送到外头养病的道理?”凤姐笑道:“薛大哥多虑,都在一个院子里头住着。况且现下……”说着斜眼瞅了瞅夏金桂:“还是秋爽斋清净些,若是你家里的事都料理好了,再送香菱回来便是。”俩人正说着,就见薛姨妈白着一张脸带着抹额,叫同喜同贵搀扶着站在门口处:“凤哥儿这个主意好,香菱在我跟前多年,我实在不忍见她受苦,便先带了去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夏金桂无言以对,心里想着去便去了,还少个人在自己跟前晃悠。众人都瞅着她,她虽心里这么想着。若再反对,便是做实了不容人。若同意,又实在是不甘心。正僵持不下,忽见琥珀也跑了来:“鸳鸯姐姐这半日不回去,老祖宗直叫我来问问,事情可了了?”探春连忙回话:“快去回了老祖宗,就说已经处置妥当,叫她老人家放心。”凤姐趁机拉住香菱:“既如此,今儿便随我们回去罢。平儿去帮香菱收拾几件衣裳,不用多,探春那里都有,就算有什么缺的,我那里也是尽够的。“探春也道:”侍书、翠墨,先回去将西厢房收洒扫一下,给香菱姑娘住。“众人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定下。夏金桂站在一旁,咬碎银牙,脸色变幻不停。虽插不上话,却在心里记恨着。看着凤姐与探春俩人,到现在才明白,这俩人你来我往简直就是冲着香菱来的!不仅没有拿到掌家权,反落了个刻薄待人的恶名,那个贱人也要被人接走了!薛蟠见识了狠毒泼妇才识得香菱的好,但薛家现下实在不宜养病。此时心中不舍,悄悄蹭到跟前,低声道:“你好生养着,过几日我再去接你。”香菱别过脸,点了点头。又像薛姨妈磕头,这才跟着凤姐、探春去了。一行人在秋爽斋院门处分了手,凤姐见鸳鸯、琥珀走远,俩人相视一笑。探春道:“今日多亏了二嫂子。”凤姐拍了拍她的手:“是你我配合的好,那夏金桂太嚣张,不压压她的气焰,往后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探春与凤姐一同进了秋爽斋,将香菱安置在了西厢房。请来大夫,看着开了药方、吃过药后。一切安排妥当方才散去。……夏金桂气的一夜未眠,一觉醒来后便疯狂砸了一场。气焰也更加嚣张起来……这日宝钗有点了一遍账目,连连叹气。自打夏金桂进门,薛家进项存不住不说,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哥哥那件事几乎将家底掏空,眼下仅有的几间铺子里逐渐周转起来,偏生大哥哥又是个不省心的。宝钗揉了揉眉心。“姑娘”莺儿凑到跟前小声说道:“这些日子老听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们议论,说宝蟾那丫头近日里进进出出,总偷偷摸摸的抱着包裹。”见宝钗未答话:“姑娘,这事儿要不要跟太太说一声?”宝钗听了顿了顿后摇头:“母亲自打前几日后,就精神不济。说了也是徒增烦恼,况且那本就是夏家的嫁妆,我们不便插手。若是管了这事,指不定她还要闹出什么幺蛾子。”虽说不便插手,却还是不自觉的琢磨着这事。正思忖间,忽然又听到东边厢房内一阵吵嚷声。刚站起身,就见同贵跑进来:“姑娘,不好了,大奶奶和大爷又吵起来了。”宝钗紧紧皱眉,忙起身往那边去了。还出了屋门,就听见夏金桂尖细的声音:“你这个没出息的种子!整日不归家不说,回来就是要银子!你当我是你薛家的钱袋子不成!”“你又胡吣什么!薛蟠有气无力道:“我薛家供你吃喝,反倒成了我靠你养活了!”一串冷笑过后:“哼!你也不睁开眼睛瞧瞧,你们薛家如今的光景!我呸!若不是我的嫁妆银子,你们早喝西北风去了!前儿太太的人参钱若不是我从私房里拿出来,你们薛家的脸面往哪搁?”宝钗轻声走到门口朝里看去。只见薛蟠满脸通红,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他虽然病愈,但左腿还是有些跛。此刻站在屋中,竟显出几分萧索。而对面站着的夏金桂一身大红遍地金的裙袄,头插金簪,叉腰而立,气势凌人。宝钗直瞧的眼眶泛起酸来。“你……你……“薛蟠用手点着对面,气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家再不如前,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夏金桂猛地拔高声音:“那你就别用我的银子!真要是有骨气,就别进我的房,别碰我屋子里的东西!”这话一出,不但满院子的丫头婆子眼神躲闪垂下头去。就连宝钗都脸色通红,险些掉下泪来。薛蟠眼神定定的瞧了一眼夏金贵,眼神里有着痛苦和极度的恨意。随后猛地一转身,踉跄着朝外头跑去,竟是连站在门口的宝钗也未搭理。,!“大哥哥!”宝钗颤着声叫。薛蟠脚下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摆摆手,一瘸一拐消失在影壁后。夏金桂瞧着薛蟠离去,眼神里满是得意。待看到门口的宝钗,冷笑:“小姑子来的正好,方才的话你定也是听见了。你评评理,一边用着我的银子,一边花天酒地还嫌我张扬,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宝钗深吸一口气:“罢了……莺儿,你去看看厨房的饭菜,母亲那边送点清淡些的。”吩咐过后,再也不瞧夏金桂一眼,便回了房。靠在榻上后,只觉得浑身疲惫……转眼间过了两日,薛姨忙身子渐渐好了些。口中清淡,宝钗便安排房里备下了桌酒宴。薛蟠也被叫了回来,闷头坐着,一言不发只是吃酒。夏金桂得了信,不请自来。满头珠翠,一袭簇新的石榴红裙袄。进了屋子,便一下子坐在了薛姨妈下首。笑着斟酒,就像是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酒过三巡后,夏金桂忽然笑着举着酒盏:“今日难道在一起用饭,我有一事与母亲商议。”“你说。”“我嫁进薛家半年有余,嫁妆一直所在库房里,也无人打理。我想着,不如将那些东西整理好。该用的用,该卖的卖,省的搁着生灰。”薛姨妈不明所以:“你的东西,你自己做主便是。”夏金桂听了,笑的亲切:“母亲明理。”薛蟠却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你要动嫁妆?我薛家还未到要你卖嫁妆度日!”“我的嫁妆我为何动不得?”“你到底要做什么?”夏金桂轻笑:“我还能做什么?不过是打理自己的东西罢了。倒是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莫非还惦记着用我的嫁妆填补你薛家的窟窿不成?”桌上一片死寂。薛姨妈脸色逐渐变白,宝钗连忙起身扶住母亲:“嫂子吃醉了,你先回房歇息吧。”“我没醉!”夏金桂狠狠地将酒盏放到桌上,站起身。“今儿趁着凑成一桌,我把话说清楚!我夏金桂嫁到薛家,从未享一天福,反倒贴了不少银子。如今薛家败了,只怨我自己命苦。但我总不能跟你们一起饿死!”:()红楼庶女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