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顿住脚,扶着游廊柱子猛喘着气。自打嫁进这贾府内,何曾叫人小瞧过?桩桩件件,那次不是办的漂亮,人前人后必定少不了她。如今倒好,竟是叫一个还未出阁的姑娘,还是个庶出的姑娘!生生的出了风头,眼下眼瞅着就要夺了她的权柄!各种悲凉和不甘仿佛全要涌出,凤姐浑身战栗着。“二奶奶……起风了。”平儿小心的替凤掖了掖衣襟处,担忧的看着。半晌后,凤姐呼出一口白气。口中呢喃:“入冬了,真是要冷到骨子里去。”扶着平儿的手,朝着自己的院落缓慢走去。却依然止不住心里的寒意和眩晕。透过呼出的白气,望向游廊前方。今日显的格外漫长,竟像是看不到头一般。回到自己屋内,凤姐一头躺在了榻上。将一众丫头都散去,只留平儿一人,眼神空落落的望向窗外。平儿轻手轻脚的去了外间沏茶。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外头廊下的风灯点燃。平儿将炕桌上的烛火芯剪了剪。凤姐才回过神,像是自言自语:“你瞧着今日这光景,可还像从前吗?”平儿看着烛火中凤姐那凹陷的脸颊,心中一阵心疼。小心的端过茶:“奶奶喝口茶,先定定神。”凤姐无意识接过茶盏,却不吃,只是端着,眼神发散的看向平儿,等着她回应。平儿还是头一次见到凤姐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也知道她心里所想,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轻声劝解着:“三姑娘毕竟还年轻,哪里比的上奶奶您经事多,见得广,老太太那边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凤姐听了露出苦笑:“一时新鲜吗?”“老祖宗是谁,那可是经过大阵仗的!虽说上了年纪,可心里跟明镜一样,这府里的事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说着将手中茶盏放到了桌案上,以手抵额,紧紧闭上了眼。“叫我最担心的,是那开源的法子,竟说要盘查那些庄子。你想想,那些庄子哪一件不是我一直亲力亲为的在打点,那里头的花哨……”平儿听了,并不敢接话,只默默替她捶腿。不能想……越想心里的恐慌和不甘就烧得越旺。凤姐蹭地支起身子,如今……光是这些还不足为惧。可……忽然想起了令一桩要命的事来,那些情绪被惊悸全都掩盖了下去。那些印子钱……这事,是背着府里,悄悄经营了多年的营生。起初只是小打小闹,后来见进项可观,胆子便越来越大起来。这件事,若是往常便是她的底气。若是旁人还好,可往后若是探春掌管这园子的事,那底气变成了一把悬在头上的刀!平儿见凤姐忽地眼带惊悸,捶腿的手一顿。凤姐紧紧攥住捶腿的手,力气之大,平儿险些叫出声:“那册子呢?”平儿皱着眉,瞅了眼凤姐,心下明白,声音压的极低:“奶奶放心,我早就收好了,就算是二爷也找不见。”凤姐盯着平儿的眼睛看了片刻,才松了口气。“你仔细些……”从前大权在握,自然能遮掩。如今……抛去探春不说,光是那起子狗眼看人低的小人,想要趁机生事,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一夜,凤姐睡的极其不安稳。帐外,守夜小丫头沉睡的呼吸声。窗外一阵紧过一阵的风吹树叶声,细细碎碎,搅的人更是心烦。凤姐睡了醒、醒了睡。一会梦见对牌被人夺了去。一会梦见贾母手举着那本账册,大声质问她。终是一身冷汗的惊醒,手伸向床榻另外一侧。触手冰凉,那个挨千刀的又是一夜未归。将手又缩回来,心里空落落。凤姐一夜半梦半醒之间,而令一处秋爽斋内的探春却是黑甜一梦。卯时正,精神满满的探春已独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正摊开桌上的账册,只是却并未看向那些数字,而是面朝窗棂处,向外看着发呆。“姑娘,这是上个月的份例开销”侍书捧着一摞账册从外头走到跟前。“姑娘,可是昨夜没歇好?”探春回过神,示意将册子放到书案上,忽然问道:“侍书,你可知邢岫烟姑娘今日在何处?”侍书一愣:“邢姑娘?您怎么忽然问起她来,今日倒是不知,若是……我现下就去瞧瞧。”探春用手叩着桌案,下定决心吩咐着:“你去请她来,就说我得了好茶,请她品鉴。”侍书听了,虽然疑惑,但也并为敢问,立时转身出去了。探春想着心事,慢慢走到窗棂前。因着自己人手不够,早就留意邢岫烟许久。这个来投亲的姑娘,虽是邢夫人的亲眷,但却并未得到一丝庇护。平日行事低调,且不卑不亢,颇有几分不俗。让她动了心思的是那一日,偶然间碰见她替邢夫人抄写账册,那上头的字清秀,条目分明。人品才能都是顶尖的,若是埋没了着实可惜。这样的人,若是能为她所用……这样想着,就听见侍书进来回话:“姑娘,邢姑娘来了。”探春站起身忙高声道:“快请她进来。”听到声响后的邢岫烟,撩开门帘而入。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月白袄子,下面是浅青色的棉裙,发髻间只插着一直素银簪子。虽然朴素,却是干净利落。笑着给探春行了个礼,探春迎过去,拉起她的手,叫她坐下笑着:“前几日得了好茶,想着你也:()红楼庶女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