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坠叮铃敲回膝头。
始作俑者仍是一脸平静。
若有所思似地眯了眯清隽的双眼,好半晌,才姗姗哼了句“是么?”
他慢吞吞笑道:“兴许是我记错了?”
他肩上的口子处理得很草率,稍一动便疼得咬人,偏偏这幅身体还不怎么吃得了苦,这边说着话,手已经不自觉地捂到了肩上。
几乎同时,裴衍专注于他的视线亦跟着偏转了。
——原来所谓的白衫,是他身上裹着的亵衣。
颈边最薄处,他常挂在胸前的那个璎珞似的颈饰轮廓比单穿夏衫时还要明显。
陆双清脸皮再厚,也怕他觉得自己轻浮,不情不愿地遮挡了一下他视线,轻咳着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的手段,她不信我愿意教你,便把我外衣剥了。”
明明谁也没有旖旎的意思,偏他这一个动作,的确容易叫人乱想。
裴衍本就飘绯的耳垂顷刻烧得更红了,他似乎想闭眼,很局促地僵了一下,一时连视线都有些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一番避嫌不像避嫌,惦记不像惦记的举动,倒是很少见地让陆双清在他身上吃到了瘪。
他切齿地回想了一会儿裴衍这时候的知耻程度,仍还是有些不服:
饶是此刻自己脱光了又能怎样?
不过,话虽如此,陆少庄主现下倒是提不起半点儿脱衣服的兴致。
他强硬地端过裴衍的下巴,勒他看向自己。
可大概是气氛实在奇怪,他立刻便觉得不妥,硬着头皮,朝柜边交立着的两柄剑一指,转移话题,“去把你的剑拿过来。”
最醒目的那把通体莹白,护手到鞘口被精妙地琢磨成了一只呈抱羽状的仙鹤,剑身纤长,玉珌辉映。
锋未出刃,但,当今天下很难有人认不出,它便是这位少年天才赖以扬威的名剑“鹤守”。
鹤守之下的另一柄,斜倚着,隐约同鹤守相侪的长短大小,乍一看去,似是室内的光影恰在剑从上分出了黑白的两个面,近了方才发觉,它竟是本身就呈现出了一种半黑半白的异状。
不同于鹤守的不动而兀自锵然,它立在那便似沉在那,不现一丝机锋。
“你的剑”显然不可能指鹤守。
裴衍情绪调整的很快,几乎听到他的指令,就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轻手轻脚绕过禅倚,在捧起那柄与他极相衬的剑前,先以目光悄悄打量了一番。
人还在旋踵折返的半道上,就觑到陆双清已然扶禅椅起身了。
一对朗朗的眼睛追着他,轻声道:“松开些。”
抱住剑身的手听话地打开了怀抱。
他看见少年眉宇间扬起一点儿宛如雀跃又似恣睢神光。
陆双清掐指成决:“起。”
剑锋照出来的流光霎时扑满了裴衍的小半个脸颊,在他后知后觉低头时,齑化的剑气已然凝成了一道丝缕状的细线,朝陆双清所立之处飞掠而去。
沿着少年清瘦高挑的身形,利落抟出了一个亮圈。
陆双清望着它,明媚地笑了一下。
右手虚虚握拳,自左肩起,作了一个极有力道的、形同“抽”的动作。
一把黑白分明的长剑,翁然在他臂展间现形。
他新奇似地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看向裴衍:“瞧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今日要学的第一式——起剑。”
不出所料的,这句话收获了一个带着犹豫的颔首。
他淡淡往裴衍身边轻轻踱了几步,忽地再指长剑,却不侧目,任剑身飞至与小臂齐高,又陡然收力,使其轻轻落下。
继续道:“纵然现世许多剑谱对起剑的概述,皆只用三两字轻飘飘揭过,但本脉青黄师祖传世的几篇剑经中的观点其实反是——”
话音稍顿,他右手轻盈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