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坐下,目光扫过院子。“你还是老样子。”“不然呢?”林远道话头刹住,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大老远跑来,就为看看我死了没?”韩氏没动气:“父亲还念着你。”“他知道你怨他。”韩氏放下茶盏,“可林家那时的处境,由不得他。”“我没怨他,我是怨我自己。”林婉去世了他才知道。“我没能送她。”林远道声音发哑,“连在她灵前,都是偷偷摸摸,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像个贼。”“晴晚她长得越来越像二妹了,尤其是那双眼睛。你真忍心,看她步她母亲的后尘,悄无声息地折在这北境的暗斗里?”韩巧虽是嫁到林家来的,但也是真心把林婉当妹妹看。“你想我如何?”“护着她。”韩氏直截了当,“江南富商这个身份,能让她避开一些东西。”“萧衡安排她去别院,是步险棋,也是无奈之举。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王府护卫擅长正面对敌,但那些阴私手段,你比我清楚。”林远道:“不用你说,我也会护着她,毕竟是林婉的孩子。”林远道苦笑,“这些年装疯卖傻,在江南做个富商,图的不就是个清净?可现在……”他抬头,看向柳晴晚住处的方向。“这孩子太聪明,也太像她母亲。看着温顺,骨子里却倔。一旦认定了什么,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明日我去见萧衡,你准备一下。”“准备什么?”“准备让他相信,林家不会成为他的阻碍。”韩氏回头看他,“也准备让他知道,林家还有可用之人。”粮仓的事有了眉目,萧衡在书房,看着桌上摊着几份口供。“火头营那两个帮厨招了。”默青推过一张纸,“指使他们往粮草里掺沙的,是郑铎手下一个亲兵。”“郑铎知情吗?”默青答:“他装不知。但那个亲兵已经暴病而亡了。”意料之中。“那王爷打算……”“先不动郑铎。”萧衡说,“留着他,还有用。”萧衡沉默片刻,忽然问:“柳晴晚这几日如何?”默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柳小姐这几日一直在慈济堂帮忙,也去过林府两趟。韩夫人到访后,她多在府中陪伴。”“粮仓那边呢?”“按王爷吩咐,柳小姐带人重新清点了所有粮草,标记了有问题的那几批。方敏中派人来问过,柳小姐只说还在查验,搪塞过去了。”“郑铎这几日有什么动静?”“很安分。”默青说,“每日按时点卯,到各营巡视,一丝错处也挑不出。”“但他手底下有几个亲兵,这几日频繁出入城南的几家赌坊。”“盯紧。”“是。”萧衡处理完最后几份公文,抬头看了眼更漏。快子时了。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王爷要去哪里?”守在门外的亲卫问。“走走。”萧衡没让人跟着,独自撑着伞出了府门。拐进巷子时,看见柳晴晚住处的院门还透出一点光。这么晚了,还没睡。萧衡在门外站了片刻,抬手叩门。门很快开了,惊云看见是他,微微一愣。“王爷……”“你家小姐睡了么?”“还没。”惊云侧身让开,“小姐在书房。”萧衡收了伞,走进院子。他站在桌边看了会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肩上。动作很轻,柳晴晚却醒了。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蒙:“王爷?”“吵醒你了。”萧衡收回手,“怎么在这里睡了?”柳晴晚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看账本看迷糊了,不小心就……”林远道将自己名下好几家店铺转给柳晴晚,让她学着怎么做账。也不知道林远道着急什么,一直在赶进度。她说着,看了眼窗外,“这么晚了,王爷怎么来了?”“路过。”萧衡说得很自然,“看你这里还亮着灯,就进来看看。”“伤怎么样了?”“好多了。”柳晴晚放下笔。萧衡没说话,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还疼么?”他掀开她的袖口。烛光下,手臂上一片淤青,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中间仍透着深紫。她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有几十个,眼下这点不过是之前被东西砸到了。萧衡身上的紫气越来越旺盛了,看来他是打算攻回京城了。“陛下的病可有消息了?”“强弩之末。”“陛下的病,御医院那边传出的消息是风寒反复。”他声音很平静,“但京中的暗线报来,太医院院正已经三日未出宫门,所有汤药都由他亲自煎煮。”“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她问。萧衡没直接回答,只道:“北境不稳,我不能走。”“郑铎和方敏中那边……”,!“跳梁小丑罢了。真正要防的,是京城那边趁乱伸手。”萧衡忽然问:“你舅母来这几日,可还习惯?”“习惯的。”柳晴晚说,“舅母性子爽利,不挑这些。”“那就好。”“今夜月色不错。”他说,“可愿陪我走走?”柳晴晚微微一怔,“好。”走到城西的望月亭时,萧衡停下了脚步。“这里看月亮最好。”他说着,率先走上台阶。亭子不大,建在一处矮坡上。柳晴晚走到他身侧。月光下,远山如黛,近水含烟。这里能看到整个北河城的风景。“粮仓的事,进展如何?”萧衡望向远处灯火。柳晴晚如实道:“清点完了。掺沙的粮草共二十七石,都做了标记。方敏中派人来催过两次,我都推说账目繁杂,还需核对。”“做得对。”萧衡颔首,“郑铎那边……”“很安静。但他手下那几个亲兵,这几日在城南赌坊欠了不少债。”萧衡眼神微冷:“让他们欠。欠得越多,尾巴露得越快。”柳晴晚拢了拢衣袖。萧衡侧目,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她。“王爷……”“披上。”柳晴晚没再推辞。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裹住了夜寒。“林远道把铺子交给你,是打算让你接手林家在南边的产业?”萧衡忽然问。柳晴晚点头:“舅舅是这么说的。但我总觉得,他像是在交代后事。”:()不祥嫡女归京,请诸位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