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杰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白沙强与太子辉,一个是虎门猛虎,一个是黄江智狐,在李湛一统东莞之前,两人就有不少交集,在李湛麾下也走得颇近。老兄弟回国,去见见另一个老兄弟,叙叙旧,聊聊泰国见闻,再正常不过。但蒋文杰知道,这次不一样。老周从泰国传回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透着对白沙强的警惕——“疑心已起,归途便是歧路。”白沙强在泰国的种种反常反应,主动要求回国“休整”的急切,还有他眼中那份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躁动与算计…这一切,蒋天生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却通过老周冷静而精准的描述,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个起了异心、刚从险地归来、憋着一股邪火的悍将。一个心思深沉、智计百出、从未真正甘心屈居人下的谋士。在这暴雨之夜,在这李湛主力远在泰国、生死未卜、东莞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时刻,他们秘密会面了。这绝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老友重逢。蒋文杰望着窗外被暴雨蹂躏的夜色,那句古老的诗句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山雨欲来风满楼风,已经起了。而且是从最危险的角落刮起来的。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桌上的报告、数据、报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他需要应对的,是一场可能动摇根基的风暴。沉思片刻,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另一部更隐秘的卫星电话,按下了一长串经过复杂加密的号码。电话等待接通的嘟嘟声,在暴雨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蒋文杰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已彻底沉静下来,那是一种面对危机时,属于守夜人特有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沉着。电话,通了——曼谷,暗夜迷情酒吧,包厢。音乐隔着厚重的门,只剩下沉闷的底鼓节奏。包厢里灯光暖昧,空气中浮动着酒精、香水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夜晚的躁动。门被推开,李湛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湿气走了进来。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包厢里的情形,一个身影就带着夸张的笑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哈哈!我的好妹夫!你可算来了!”是林嘉佑。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促狭和兴奋,眼神在李湛身上扫了一圈,又飞快地瞟向沙发角落,然后冲着李湛用力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包厢里所有人都听见,“行啊!阿强!深藏不露!没想到进度这么快!我妹妹这颗带刺的玫瑰,这么快就被你摘了?佩服!佩服!”李湛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精准地挡开林嘉佑热情的拥抱,顺手拿起旁边冰桶里一瓶刚开的啤酒,塞到他手里,语气平淡,“林少,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乱说?”林嘉佑灌了一口酒,笑得更加肆意,用下巴点了点沙发方向,“你自己看,这像是乱说的样子吗?”沙发上,林嘉欣正坐在那里。和几天前那个浑身是刺、眼神叛逆的女孩相比,她像是被重新打磨过。亚麻灰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不再是夸张的夜店妆,身上穿了一件设计简约的黑色连衣裙,虽然依旧能隐约看到脖颈处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但整个人的气质温顺了许多,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局促。听到堂哥的话,她脸颊飞起两抹红晕,嗔怪地瞪了林嘉佑一眼,“哥!你胡说什么呢!”声音不大,带着点羞恼,却没有以前那种尖锐的对抗。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李湛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混杂着依赖和羞涩。她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和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李湛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手臂也没有抽开。他抬起另一只手,在林嘉欣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当着她和林嘉佑的面,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却让林嘉欣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耳根都红透了,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膀处,手指却将他胳膊挽得更紧。“哟——!”林嘉佑怪叫一声,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还嘴硬!阿强,你这可以啊!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下手倒是快准狠!好好好!这下咱们可真是亲上加亲了!妹夫!来,这杯酒你必须得跟我干了!”,!他再次举起酒瓶。这一次,李湛没再推拒,拿起自己那瓶酒,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也默认了林嘉佑口中那个新的、带着一丝特殊意味的称呼。包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微妙而松弛。林嘉佑似乎彻底放下了心,看李湛的眼神除了以往的倚重,更多了几分“自己人”的亲热。林嘉欣则像只找到巢穴的猫,安静地偎在李湛身边,偶尔抬眼看看他,又飞快地垂下,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几杯酒下肚,林嘉佑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换上了一种兴奋而阴狠的神色。他凑近李湛,声音压得很低,确保音乐能盖过,“阿强,衣服我已经搞到了,跟黑衫队现在用的批次一样,明天就能送过来。你放心,绝对干净,查不到源头。”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周五晚上…真的能成?”李湛摩挲着冰凉的酒瓶,目光沉静,“饵已经喂下去了,林家吃得很香。山口组那边,也准备好了。只要时间一到,火星溅上去,想不炸都难。”“好!”林嘉佑用力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文隆父子焦头烂额甚至横尸码头的画面,“需要我这边做什么?除了衣服,我还能调几个绝对信得过的人…”“不用。”李湛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人多眼杂。你和嘉欣,有更重要的任务。”林嘉佑和林嘉欣都看向他,“这两天,你们回林家去。”李湛说道,目光先落在林嘉佑脸上,“你回去,合情合理。多在你二叔和那位好堂弟面前晃晃,听听他们说话,看看他们调兵遣将。特别是码头行动的具体安排,能听到多少是多少,但记住,不要刻意打听,不要引起任何怀疑。你现在是个‘关心家族’、‘想找机会表现’的纨绔侄子,仅此而已。”林嘉佑会意地点头,这种伪装他最擅长。李湛又看向依偎着自己的林嘉欣,声音放缓了些,“你也回去。你父亲现在正想用你联姻,对你虽有怒气,但暂时不会太过防范,尤其不会防着你跟嘉佑在一起。你多留意你父亲书房、你哥哥那边的动静。他们谈话时,如果你‘恰好’在旁边,听到什么,记住。特别是……关于他们对这次码头行动的看法,事后的打算,还有…对你联姻一事的最终态度和期限。”:()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