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东莞市行政中心,副市长办公室。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拉开,阳光勉强挤进来,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束。刘天宏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负责治安的副局长王栋和支队长马斌垂手站在办公桌前不远处,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两天过去了,关于刘世杰绑架案的调查几乎陷入了僵局。那几辆无牌面包车如同人间蒸发,在广州地界彻底失去了踪迹,周边地市的协查请求发了出去,但反馈回来的都是毫无价值的无效信息。官面上的渠道,似乎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对赵瑞那边的调查更是徒劳。赵瑞本人极其不配合,甚至带着嘲讽,他身边的人口径一致,都证明他那晚在夜总会玩到很晚,之后便回家了,没有作案时间。仅凭那个逃跑保镖阿强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对赵瑞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反而显得己方有些无理取闹。赵局长那边甚至已经表达了不满。“废物!一群废物!”刘天宏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愤怒,“两天了!连是谁干的都摸不到边!我要你们有什么用!”王栋和马斌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鬓角流下。他们动用了一切明面上的资源,甚至一些灰色的线人网络,但对方做得太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进来!”刘天宏没好气地喝道。门被推开,老金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疲惫,眼神不像平时那样沉稳,反而有些闪烁。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在场的王栋和马斌,然后才看向刘天宏,微微躬身,“老爷。”刘天宏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期望,但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心又沉了下去,不耐烦地问道,“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世杰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老金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得较低,但足够清晰,“老爷,我按您的吩咐,去查了少爷身边常跟着的那几个人。但是…出了点意外。”“意外?”刘天宏眉头紧锁。“少爷平时最得用的两个,阿峰和阿明,联系不上了。”老金语速加快,“从少爷出事那天起,就人间蒸发了,家里、常去的地方都找不到人,电话也一直关机。”王栋和马斌闻言,立刻抬起了头,职业敏感性让他们意识到这可能是条线索。刘天宏的身体微微前倾,“跑了?”这显然不正常。“像是提前收到了风声,或者…本身就有问题。”老金继续道,“我撬开了另外几个平时也跟着少爷混的小子的嘴,威逼利诱之下,有一个胆小的松了口…”老金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他的眼神里已经露出了极度不安的神色,“他说…就在出事前三四天,偶然听到阿峰和阿明私下嘀咕,说是少爷吩咐,派了几个手脚利索的生脸孔,带着‘家伙’,紧急去一趟…广西。”“广西?!”刘天宏猛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那个名字——李湛!那个儿子恨之入骨的长安混混,就是广西来的。老金看到刘天宏骤变的脸色,知道他也想到了,语气更加急促和沉重,“是,广西!具体去干什么,那个小子级别太低,不清楚。但阿峰他们派出去那几个人,至今…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也联系不上了。”老金没有明说,但他的眼神和语气已经无比清晰地传递出一个可怕的推论,少爷很可能在出事前,瞒着所有人,派了杀手去广西,目标极有可能就是李湛的家人。而现在,少爷被绑架,他派出去的人也失踪了…刘天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之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逻辑链条,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根从广西突然冒出来的线头串联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李湛的动机…就完全成立了!这不再是简单的江湖恩怨或商业竞争,这是彻彻底底的、不死不休的血仇王栋和马斌站在一旁,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他们不清楚广西意味着什么,但看到刘天宏和金叔骤变的脸色,也明白一定是发现了极其关键且糟糕的情报,连大气都不敢出。,!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刘天宏的手有些颤抖,他努力想保持镇定,但声音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广…西…李…湛…”他猛地看向老金,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查!立刻!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给我查清楚,世杰派去广西的人,到底去了哪里!目标是谁!现在…是死是活”“是!老爷!”老金重重一点头,立刻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情况紧急,刻不容缓。刘天宏呆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之前对赵家的所有愤怒和怀疑,此刻都被一股更冰冷、更恐怖的寒意所取代。如果对手是那个看似泥腿子起家、实则手段狠辣莫测的李湛…那世杰现在的处境…他简直不敢再想下去。刘天宏的心不断下沉,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此刻甚至宁愿绑架儿子的是赵家!如果是赵瑞那个蠢货干的,那无非是衙内间的恶性斗气,最多是两家在台面下进行一番激烈的利益交换、政治妥协,他刘天宏在某些项目上做出让步,赵家在其他方面给予补偿,最终总能找到平衡点,把人安然无恙地换回来。这虽然丢面子,但至少不会伤筋动骨,更不会危及性命。他也宁愿这只是一伙单纯的亡命之徒为了钱而进行的绑架勒索。如果是那样,无非是破财消灾,无论对方要多少钱,他刘天宏都愿意给,只要儿子能平安归来。钱没了可以再赚,权没了可以再谋,但儿子只有一个。可如果…如果世杰这个逆子真的阳奉阴违,背着他派人去了广西,对李湛的家人做了些什么不该做的事…那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血仇!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以李湛那种从底层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枭雄心性,以及他传闻中睚眦必报、手段酷烈的行事风格…他会对世杰做出什么?刘天宏光是想象一下,就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个逆子!这个蠢货!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暂时隐忍,不要再主动去招惹那个危险的家伙,他全都当成了耳旁风竟然还敢私下动用这种最愚蠢、最极端的手段!刘天宏脸上阴云密布,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一头被困的焦躁雄狮,在宽敞却压抑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虽然现在还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就是李湛干的,甚至那伙绑匪看起来和李湛毫无关联。但凭借他多年在宦海沉浮、与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的直觉和嗅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绝对和李湛脱不了干系:()集美同行,我在东莞当大佬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