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并不会询问你从哪里来它只在乎你是否继续向前?离开人类聚集地后的第三天,灰环旧域的地貌开始发生明显变化。不再是单纯的断裂废墟,也不再是零散散落的残骸区,地势逐渐抬升,原本被风沙掩埋的结构开始显露出更完整的轮廓。碎裂的道路重新连接成走向明确的路径,只是材质早已老化,边缘被侵蚀得圆钝,看不出任何锋利的人工痕迹。赫摩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却从不犹豫。他似乎对这片区域的节奏十分熟悉,不需要反复确认方向,也不刻意避开废墟密集的区域,而是沿着那些最容易被忽视的旧路前行。那些路不再笔直,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断成几段,却仍能看出曾经被长期使用过的痕迹。林澈跟在后面,一边行走,一边记录沿途的环境变化。空气中的能量分布相对稳定,没有明显的剧烈波动,但比起之前的区域,灰环旧域深处的能量显得更“沉”。不是压迫,也不是混乱,而是一种被长期搁置后的凝滞感,像是某些东西停留在这里,却不再参与任何变化。“这片路以前是干什么用的?”林澈问。赫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处半塌的拱形结构旁,抬手在石壁上敲了敲,发出低沉而空洞的回响。“运送。”他说,“不是物资,是人。”林澈停下脚步,看向那条延伸向远处的旧路。“迁移?”“算是。”赫摩点了点头,“灰环旧域最早并不是边缘地带,而是连接几片区域的过渡区。后来通路断了,留下的人没走完,新的秩序也没来。”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稳,没有情绪上的起伏,像是在描述一段已经被反复提及的历史。两人继续前行。路边偶尔能看到一些被改造成临时避难点的结构,有的已经荒废,有的还能看出简单维护的痕迹,但都没有人居住。火源痕迹早已熄灭,只留下被反复使用过的地面凹痕。林澈注意到,这些避难点的布局并不随意,入口朝向统一,内部空间的分隔方式也高度相似,显然出自同一套生存经验。“他们在等什么?”林澈问。赫摩摇了摇头。“不是等,是撑。”他说,“撑到不需要再迁移的时候。”这个回答并不完整,但林澈没有追问。他开始逐渐明白,在灰环旧域,很多选择并不是为了未来,而只是为了让今天结束得不那么突然。当天傍晚,他们在一处高地停下。这里原本可能是一处观测站,地基稳固,视野开阔,向外能看到数公里范围内的旧城区轮廓。虽然设备早已失效,但结构本身仍然可靠,足以作为短暂休整点。赫摩熟练地检查四周的地形,确认没有明显坍塌风险后,才示意林澈可以放下装备。夜晚的灰环旧域并不黑。天空中有一种持续存在的暗光,不来自恒星,也不来自任何可见天体,更像是环境本身残留的背景亮度。这种光不会照亮细节,却能勾勒出轮廓,让人始终分得清远近。林澈坐在高地边缘,看着远处那些被时间磨平的建筑剪影。“这里以前很热闹吗?”他忽然问。赫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热闹这个词,太新了。”他说,“但确实有很多人。”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继续展开,而是转而检查随身携带的简易装置,确认能量储备和基础防护状态。第二天清晨,他们继续上路。灰环旧域的核心并不集中,而是由多片功能残存的区域拼接而成。每一片区域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却又维持着各自的完整逻辑。他们穿过一处旧工业带。大型结构倒塌后形成的阴影区连成一片,地面上散落着已经无法辨认用途的金属构件,有些还保留着规则的排列方式,有些则完全被自然侵蚀覆盖。赫摩在其中一处停下脚步。“这里以前负责能量调配。”他说,“灰环旧域的很多地方,现在还能站得住,就是因为这些系统当年被过度设计了。”林澈点头,记下了这一点。他发现,自己在记录这些信息时,已经不再只是为了理解环境,而是下意识地把它们整理成一种结构化的认知。哪些区域适合停留,哪些区域只能穿过,哪些地方曾经承担过关键功能,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作用。这种变化并非刻意训练,而是在不断行走中自然形成的。下午时分,他们遇到了一条横贯区域的裂沟。裂沟并不深,却极长,沿着旧域边缘延伸,像是人为划出的分界线。赫摩绕着裂沟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天然形成的斜坡,带着林澈下到沟底,再从另一侧爬出。“这条裂沟以前不存在。”赫摩在上坡时说道,“后来才有。”林澈没有问“后来是什么时候”,只是把这个变化记了下来。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返回高地,而是在裂沟另一侧的一处低洼区扎营。这里的地势较低,但周围结构相对完整,可以挡住大部分风流,适合短时间停留。赫摩检查完环境后,便开始准备简单的补给。林澈坐在一旁,看着火光映在残旧墙面上的影子,忽然意识到,他们这一路走来,并没有明确的终点。没有要去的城市,也没有要完成的任务。只是沿着灰环旧域尚存的路径,一点点往前。“接下来去哪?”林澈问。赫摩想了想。“再往里走。”他说,“灰环旧域很大。”这句话并不是回答路线,而是在描述一种状态。林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火光渐暗,夜色覆盖下来。旅程仍在继续。:()星与渊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