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意识到身旁的人没有伸手并不是因为他不能而是因为你已经走到了只能由你自己承担的位置?静衡残域在广场之后并没有立刻加重压迫。这一点反而让林澈更加警惕。他们沿着广场另一侧的通道继续前行,通道的坡度不大,地面也没有出现新的滑移或封闭结构,甚至连那些用于路径修正的墙体位移都暂时消失了,像是城市突然放弃了对他们行进节奏的干预,把空间重新交还给“行走”这件事本身。这种状态并不让人放松。它更像是一种刻意留出的缓冲区,让你在下一次判断前拥有足够的空间去犯错。林澈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点,他没有刻意放轻,而是让每一步的落点更加稳定,确保无相法则处于一种随时可以介入却又不主动运行的状态;他已经意识到,在静衡残域里,过于频繁地使用法则,并不一定等于掌控局面,反而可能是在不断向城市暴露自己的“应对方式”。赫摩依旧走在前方半步的位置。这个站位在之前的战斗中并不显得特殊,但现在,林澈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赫摩的位置始终没有改变。无论是遭遇构装体、生物,还是路径压缩、结构调整,赫摩都从未站到“替他挡下问题”的位置上,他提供的是判断、提醒、选择,而不是直接的干预;只是之前那些问题都还能被林澈用无相法则迅速解决,所以这种站位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心理波动。可现在不同了。静衡残域不再给出明确的威胁目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持续存在的、无法被“解决”的压力。林澈停下脚步的时候,是因为前方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结构分叉。不是十字路口,而是三条并列的下沉通道,它们在长度、宽度、材质上几乎一致,唯一的区别在于通道入口处残留的痕迹:左侧通道的地面有明显的拖行磨损,中间通道干净得近乎异常,右侧通道的墙面上则分布着一些断裂的固定孔位,像是曾经悬挂过重物。这不是陷阱。这是判断题。林澈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用无相法则去探测,也没有向赫摩询问意见,而是先用目光一一扫过那三条通道,试图从结构逻辑中找出哪一条更“合理”;可越看,他越发现这些线索并不是指向“安全”或“危险”,而更像是在展示三种不同的消耗方式。左侧会消耗体力,中间会消耗警觉,右侧会消耗空间判断。他意识到,这里并没有正确答案。“你不选吗。”赫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平静,没有催促。林澈抬头看了他一眼,迟疑了一瞬,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如果是你,你会怎么走。”赫摩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三条通道的交汇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痕迹,随后直起身,却没有指向任何一条路。“如果是我,”赫摩说道,“我已经不会站在这里了。”这句话并不刺耳,却让林澈心里猛地一沉。“什么意思。”赫摩看着他,语气比之前多了一层明确的边界感:“意思是,从进入静衡残域开始,这里的每一个判断,已经不适合由我来做。”林澈皱起眉头:“但你对这里明显更熟。”“熟,不代表该出手。”赫摩回答得很直接,“你现在面对的不是‘怎么通过’,而是‘你会如何通过’。”这一次,林澈没有立刻接话。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中已经把赫摩当成了一种“稳定参照”,一种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只要他还站在身旁,就意味着风险可控的存在;可现在,这种参照被赫摩本人亲手拆掉了。“如果我判断错了呢。”林澈低声问。赫摩的目光没有移开:“那后果也该由你承担。”空气在这句话之后变得格外安静。不是对峙,而是一种明确的责任转移。林澈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明白,赫摩不是在拒绝帮助,而是在拒绝替代他承担选择的重量;在静衡残域里,一旦赫摩出手干预结构或直接解决问题,城市记录的对象就不再是“林澈的判断”,而会变成“赫摩主导下的组合行为”。那样一来,林澈的所有反应,都将失去单独被评估的意义。“如果你出手,会发生什么。”林澈问。赫摩沉默了一下,随后如实回答:“静衡残域会立刻升级记录层级,把你我视为一个整体。”“然后呢。”“然后你就再也没有‘试错空间’了。”赫摩说道,“因为在那种模型里,我的判断,会覆盖你的判断。”这句话让林澈真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赫摩的强大,在这里反而是一种负担。如果他依赖赫摩度过这些判断节点,那么静衡残域记录下来的,就不是林澈如何使用无相法则、如何选择路径、如何控制消耗,而是“在赫摩的引导下,一个个体如何被稳定通过”。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样的记录,对林澈毫无意义。他站在三条通道前,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没有选择看起来最“安全”的中间通道,也没有选择消耗最明显的左侧,而是迈步走向了右侧那条墙面带有断裂孔位的通道;这个选择并不聪明,却足够明确——它意味着需要持续调整站位与空间感知,而不是单纯依靠体力或警觉。赫摩没有跟上来。林澈走出几步,才意识到这一点,回头看去,赫摩仍然站在分叉口的位置,没有前进。“你不走吗。”林澈问。赫摩摇了摇头:“我会在这里等。”“等什么。”“等你做完这个判断。”赫摩说道,“这是你的路径。”那一刻,林澈的心口出现了一种极其清晰的紧绷感。不是恐惧,而是孤立。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被带着走”的那个人,而是需要独立承担后果的行走者;无相法则在体内缓慢运转,却没有被主动释放,它更像是在提醒他:这一次,力量只是工具,判断才是核心。林澈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进入通道,脚步落在那条带有断裂孔位的墙边时,立刻感觉到空间反馈发生了变化,通道内部的结构比外部更加复杂,墙体与地面之间的距离并不稳定,需要不断微调步幅;他开始用无相法则做极小幅度的形态重构,让靴底的接触面在每一步落下时都略有不同,以适应墙面反射回来的空间压力。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赫摩即时提醒的情况下,完全依靠自身判断推进。通道并没有立刻制造危险。它只是持续要求他保持注意力。当林澈走到通道尽头,确认没有触发任何封闭或追击机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返回分叉口;赫摩仍站在那里,像是从未移动过。“你选得不错。”赫摩说道,“不是最优解,但是你现在能承受的解。”林澈没有感到轻松。他清楚,这只是开始。静衡残域不会因为一次正确判断就放弃评估,它只会在你做出更多选择之后,逐步建立模型;而从这一刻起,赫摩已经明确站到了模型之外。他不再是替他解决问题的人。而是那个确认他是否还能继续向前的人。:()星与渊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