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悲喜,素来不相通。有人因父母的偏爱而窃喜,便有人因这份偏爱过了头,徒增烦忧。于太子而言,康熙那沉甸甸的关注,是蜜糖,亦是枷锁。过分的偏爱与极致的控制,既成了他痛苦的根源,也成了太子妃眉间化不开的忧愁。于诸皇子而言,太子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他们何曾得过皇阿玛这般正眼相待?于大福晋、三福晋而言,惠妃、荣妃那般满心满眼都是儿子的模样,不是慰藉,反是压在心头的巨石;可于胤禛而言,终其一生,所求的不过是这般被放在心上的关注与偏爱。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两世的颠沛流离,早已让宜修看透了这“爱”字的玄妙。既逃出了这爱的枷锁,便断不会再将这枷锁套在孩子们身上。瞧出太子妃眉宇间的尴尬与郁结,宜修伸手,温柔地抚上她高高隆起的肚子,眉眼间漾着笑意:“瞧这模样,预产期该就在这几日了吧?”“太医说,约莫是初六、初八的光景。”太子妃轻声回道,指尖亦覆上小腹,眼底掠过一抹温柔。“怪不得二哥那般央求我来瞧你,原是怕你苦着脸进产房呢。”宜修打趣道。太子妃脸颊微微泛红,眸中却漾起暖意。这些年,她与太子心意相通,日子也算舒心,唯独皇阿玛事事插手,夫妻俩纵是情深,也总觉束手束脚,不得自在。“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宜修见她神色不虞,便从袖中抽出一张帖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请帖”二字,显是孩童手笔。迎着太子妃好奇的目光,她笑着岔开了话题,“今儿来,有两件事要同你说。”“其一,正月十二,我府上要办个孩子宴。这是给明德的帖子,记得让她来凑个热闹。”“孩子宴?”太子妃有些诧异。宜修轻叹一声,无奈道:“可不是嘛。弘晖他们都渐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圈子,与其让他们在外头瞎折腾,不如把人拘在府里,由着他们招待玩伴。左右不过是多备些点心茶水,总好过没看住,又溜出去惹是生非。”太子妃闻言,忍俊不禁。弘晖喝米酒撒欢、弘昭摔碗立帮派的事儿,她早有耳闻。四弟妹府上孩子多,过个年定是热闹非凡,寻常人哪里招架得住?这般主动办宴,将孩子们圈在眼皮子底下,倒真是个好主意。明德一个姑娘家,确实不宜见她生产的模样,四弟妹这是有心了。“我替明德接了。”太子妃笑着颔首,“你今儿便将她接出宫去,玩到年后再回来便是。”宜修笑着应下,眉眼间忽地多了几分灵动,凑近太子妃,压低声音道:“其二,便是要同你说,大嫂、三嫂她们,要反击了。这事儿,还得你帮衬一把。”太子妃双眼瞬间放光,忙不迭追问详情。同为儿媳,惠妃、荣妃那般作践人的行径,她瞧着都替大嫂、三嫂憋屈,能帮的地方,她定然不会推辞。“宫宴之上,惠妃、荣妃那般不给大嫂、三嫂脸面,放着正牌儿媳不理,反倒让侧福晋贴身伺候,换做是谁,也咽不下这口气。既她们不仁,便休怪大嫂、三嫂不义,自然是要还以颜色的。”宜修语气淡淡,眼底却透着几分冷意。“大嫂、三弟妹打算如何做?”太子妃急急问道。若她公公不是康熙,就凭那前后不一的态度,她定要狠狠讽刺几句。女儿怎么了?女儿就不是爱新觉罗家的血脉了?竟还派个嬷嬷全天盯着她,真是欺人太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宜修一字一顿道。惠妃、荣妃既敢这般甩脸子,便该想到有今日。当自己是神仙不成?不过是个婆母,真把自己当盘菜,不把儿媳当人看了?论出身,大嫂、三嫂哪个不比她们强上百倍?这般眼高于顶,当真是可笑!太子妃面露难色:“我能做什么?这内宅争斗,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不难。”宜修轻笑,“只需你让手下的人,从今日起,在宫里四处传扬惠妃、荣妃苛待儿媳、蛮横跋扈的行径,便成了。”“这……能有用么?”太子妃有些迟疑。“宫妃最在意的是什么?自然是体面。”宜修循循善诱,“哦,对了,顺带再抬一抬贵妃与宜妃。就说贵妃体恤儿媳、宜妃明事理,对比之下,惠妃、荣妃的嘴脸,可不就越发难看了?”太子妃霎时恍然大悟。是啊,宫里头的女人,最看重的便是脸面,更别提,输谁都不能输给死对头!这般捧高踩低,将贵妃、宜妃抬得高高的,却将惠妃、荣妃踩进泥里,她们定然会破防。低贵妃一头,她们或许还能勉强忍下;若低了宜妃一头,怕是死都不甘心!太子妃忍不住给宜修竖起了大拇指,连连赞叹:“打蛇打七寸,四弟妹这一招,高!实在是高!”,!宜修却摇了摇头:“这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尤其是婆媳之间,最是清楚彼此的软肋在哪里。惹急了,自然是要往心窝子里捅刀子的。太子妃转了转眼珠,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大嫂、三嫂与惠妃、荣妃积怨已久,如今得了机会,岂会不痛痛快快地反击一场?“你肯配合便好。”宜修眉眼弯弯,“明日我便去大嫂、三嫂那里,替你讨份大礼。放心,绝不让你白忙活一场。对了,五弟妹、九弟妹那里,咱们也能去‘化缘’一笔,横竖她们也看惠妃、荣妃不顺眼。”说起“大礼”二字,宜修两眼都快冒出光来,那模样,恨不得将一众妯娌都搜刮一遍。太子妃忍不住瘪了瘪嘴,暗自腹诽:果然是个把家虎,这捞钱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宜修忽地想起太子昨日那局促不安的模样,促狭地眨了眨眼,调侃道:“二嫂,你可真是能耐,竟能把二哥那般性子的人,练成了绕指柔。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也好让我取取经!”太子妃闻言,顿时哑然。她与太子不过是两个小可怜,在皇阿玛的高压之下,互相抱团取暖。这一切,可都要“归功”于皇阿玛那令人窒息的父爱!太子妃不肯说,宜修却偏不肯放过这个话题,缠着她追问不休:“二嫂,你就透露一二嘛,我保证绝不外传!”“呃……弘晖他,没被四弟逼得太紧吧?”太子妃慌忙转移话题。“少来这套!”宜修不依不饶,“休想转移话题,快说说你和二哥的事儿!”太子妃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觉四弟妹这察言观色的本事,竟是越发“退步”了,也愈发“可恶”了!两个妯娌便这般你一言我一语,打起了太极。你退我进,你换我挡,你避我追,饶是殿外寒风凛冽,殿内一片欢声笑语。一番折腾下来,太子妃一门心思都放在应付宜修的追问上,竟连先前的忧愁,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宜修谨记着哄太子妃开心的使命,见好就收,适时转了话题,开始“爆”起了妯娌们的八卦:“二嫂,你猜三嫂和三哥是怎么闹掰的?”晃了晃手腕上的东珠手串,可是二哥给的谢礼,东珠三件套呢。玩笑归玩笑,可不能太过火,不然得罪了太子,可就得不偿失了。虽说这东珠不能戴着见人,可时时拿出来赏玩一番也是好的。太子妃的目光瞬间被那莹润的东珠吸引,怔怔地盯着宜修,满眼期待地等着她解惑。“三哥啊,被三嫂联合府里其他妾室,结结实实睡了两个月的素觉!”宜修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这……三弟也忒苦了些。”太子妃愕然,旋即又疑惑道,“不是还有那位爱闹事儿的佟佳侧福晋么?”“早被三嫂关了禁闭,任凭荣妃如何求情,都没用。若不是宫宴,估摸着还得关到开春呢!”宜修促狭道,“大哥的处境,也差不多。乌希娜、爱蓝珠那两个丫头,现如今看大哥的眼神,那叫一个嫌弃!”“啧啧,大哥也是被惠妃给逼的。”太子妃连连咋舌,“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娶个搅家精回去,能不闹腾么!”“还有五弟、九弟,前两天刚喜提五弟妹的鸡毛掸子伺候,那叫一个惨!”宜修笑得眉眼弯弯。“这又是怎么回事?”太子妃听得兴致勃勃。“九弟去蒙古的次数多了,竟钻了好几个蒙古格格的帐篷,连个守寡不久的郡主都没放过。”宜修掩唇轻笑,“你道宜妃为何近来不折腾儿媳了?这不是正理亏心虚,忙着替九弟擦屁股呢!”“那五弟莫不是殃及池鱼了?”太子妃猜测道。“殃及池鱼?他那是罪有应得!”宜修撇撇嘴,“蒙古的事儿,五弟妹原本半点不知。偏是五弟前两天收用了一个小官的女儿,被五弟妹抓了个正着。为了求宽大处理,他竟卖了亲弟弟,把九弟的事儿抖搂出来,转移五弟妹的怒火!”“啧啧,五弟这性子,真是蔫坏蔫坏的!”太子妃听得咋舌。“要说最坏的,当属七弟。”宜修话锋一转,语气却多了几分唏嘘,“可要说最可怜的,也还是他。”“哦?这又是何故?快说说,我最爱听这些了!”太子妃连忙凑近,满眼都是求知欲。:()宜修重生之大清四福晋